别黄州

宋 · 苏轼

译文

病疮老马不任鞿,犹向君王得敝帏。

生疮的老马已承受不了缰绳的束缚,却还从君王那里得到了一方旧帷帐的恩典。

桑下岂无三宿恋,樽前聊与一身归。

桑树之下怎能没有三日之久的留恋?在酒樽之前姑且只身归去。

长腰尚载撑肠米,阔领先裁盖瘿衣。

行囊中还载着些勉强充饥的长腰米,宽领的衣服先裁成遮盖瘿瘤的式样。

投老江湖终不失,来时莫遣故人非。

到老归隐江湖终究不会是错误的选择,再来时不要让故友觉得我已变了模样。

赏析

题解
元丰七年(1084),苏轼离开贬谪五年的黄州,此为临别之作。诗以病马自喻,表达了对黄州的三宿之恋和离别的豁达。长腰米、盖瘿衣等黄州特产被写入诗中,既是写实也是对贬谪生活的幽默回顾。末联以「投老江湖终不失」表达了归隐江湖的决心。

逐句解读
「病疮老马不任鞿,犹向君王得敝帏。」生疮的老马已承受不了缰绳的束缚,却还从君王那里得到了一方旧帷帐。以老马自喻,虽不堪驱使但朝廷仍给了一条出路。

「敝帏」比喻微薄的恩典。

「桑下岂无三宿恋,樽前聊与一身归。」桑树之下怎能没有三夜的留恋?在酒樽前姑且独自归去。

「三宿」用佛教典故,僧人不在同一棵桑树下住三夜以免生留恋,此处反用其意,表达对黄州的依依不舍。

「长腰尚载撑肠米,阔领先裁盖瘿衣。」长腰米还载着一些勉强充饥的粮食,宽领衣服先裁成遮盖瘿瘤的衣裳。

「长腰米」为黄州特产,「瘿」指甲状腺肿,黄州人多患此病,苏轼幽默地要以宽衣遮盖。

「投老江湖终不失,来时莫遣故人非。」到老归于江湖终究不会错,再来时不要让故人觉得我变了。

「投老江湖」表达归隐之志,末句嘱托友人保持本色。

艺术手法
其一,自喻精当:以病疮老马比喻贬谪后的自己,形象而含蓄。其二,反用佛典:「三宿恋」本为佛家戒贪恋之说,苏轼反用其意坦言对黄州的留恋,坦率而真诚。其三,地方特产入诗:长腰米、盖瘿衣等黄州风物写入诗中,既写实又幽默,增添了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告别黄州时的深情之作。诗中既有对黄州的留恋(「三宿恋」),也有对贬谪生活的苦涩幽默(长腰米、盖瘿衣),更有对未来归隐江湖的达观期许。全篇在留恋与释然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既有不舍之情又无怨怼之意,体现了苏轼面对人生转折时的成熟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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