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洪二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

长长的洪水陡然跌落激起翻腾的浪花,轻舟顺流向南飞驰如同投出的飞梭。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

水手失声惊叫水鸟纷纷飞起,乱石如同一条线般与船底相互摩擦。

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

如同野兔奔逃苍鹰俯冲而下,又如骏马从千丈陡坡上飞驰而下。

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

如同琴弦断裂飞离琴柱,如箭矢脱手而出,如闪电划过缝隙,如水珠在荷叶上翻滚。

四山眩转风掠耳,但见流沫生千涡。

四面山峰令人目眩旋转风声掠过耳畔,只见急流中飞沫翻腾生出千个漩涡。

险中得乐虽一快,何异水伯夸秋河。

在险境中获得快感虽然痛快一时,但与河伯自夸秋水之大有什么不同呢。

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

我的一生随造化流转日夜消逝,坐间一念便已越过遥远的新罗国。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

世人纷纷争夺名利如同醉梦之中,谁会相信荆棘终将埋没铜驼洛阳。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醒悟过来俯仰之间已失千劫光阴,回头再看这水却显得格外蜿蜒从容。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

你看岸边苍色岩石上,自古以来撑篙留下的孔洞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吾何。

只要此心无所执著安住,造化的运转虽快又奈我何。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苏轼知徐州期间。百步洪是徐州附近泗水上的一段急流,水势险急。苏轼与友人在此泛舟,以惊心动魄的笔调描写了急流中飞舟而下的刺激体验,其后转入对人生无常的哲理思考。全诗以博喻著称,连用七个比喻描写水流之急,是中国诗歌中「博喻」的经典范例。

逐句解读
「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长长的洪水陡然跌落激起跳动的波浪,轻舟向南顺流而下如同投出的飞梭。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水手惊叫水鸟被惊起,乱石如一线般与船底争相摩擦。

「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有如兔子奔逃苍鹰俯冲而下,又如骏马从千丈高坡上冲下。

「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如琴弦断裂飞离琴柱,如箭矢脱手而出,如闪电划过缝隙,如水珠在荷叶上翻滚。

「四山眩转风掠耳,但见流沫生千涡」——四面山峰令人目眩旋转风声掠耳,只见急流中生出千个漩涡。

「险中得乐虽一快,何异水伯夸秋河」——在险境中得到快乐虽然痛快一时,又与河伯自夸秋水有什么不同呢。

「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我的一生顺应造化日夜流逝,坐觉一念之间便越过了新罗。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纷纷争权夺利如同醉梦之中,谁会相信荆棘终将埋没铜驼。

「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醒悟后俯仰之间便已失去千劫,回头再看这水却显得格外蜿蜒从容。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你看岸边苍色岩石上,自古以来撑篙留下的孔洞密如蜂巢。

「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吾何」——只要此心无所执著,造物的运转虽快又能把我怎样。

艺术手法
一、博喻连珠。

「有如兔走鹰隼落」「断弦离柱箭脱手」等连用七个比喻写水流之急,是中国诗歌中博喻的经典。二、由景入理。从急流的壮观写到人生的无常,从感官体验上升到哲学思考。三、禅意入诗。

「但应此心无所住」化用《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将禅宗思想融入诗境。四、对比映衬。百步洪的急速与「此水殊委蛇」的从容对比,暗喻心念的转变。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轼最具艺术创造力的作品之一。七个比喻的连续使用将急流的速度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被后世称为「东坡七喻」。而诗的后半段从惊心动魄的感官体验转入「但应此心无所住」的禅宗悟道,展示了苏轼诗歌从感官到精神的升华能力。全诗气势磅礴而又哲理深邃,是苏轼诗歌艺术的集大成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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