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 其一
宋 · 苏轼
译文
吏民莫扳援,歌管莫凄咽。
请官吏和百姓们不要攀拉挽留,歌管奏乐的声音也不要凄凉哽咽。
吾生如寄耳,宁独为此别。
我这一生不过是天地间的暂住之客罢了,哪里只是因为这一次离别而感伤呢。
别离随处有,悲恼缘爱结。
离别到处都有,悲伤和烦恼都是因为心中执着于爱恋才结成的。
而我本无恩,此涕谁为设。
而我本来对百姓并没有施过什么恩德,这些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的呢。
纷纷等儿戏,鞭𩍐遭割截。
纷纷扰扰的送别场面如同儿戏一般,车驾行进中途被截断分离。
道边双石人,几见太守发。
道旁的那两个石人雕像,不知已经见过多少太守来来去去。
有知当解笑,抚掌冠缨绝。
石人如果是有知觉的应当会笑出声来,拍手大笑到帽子上的系带都崩断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二年(1079)苏轼离徐州赴南京(今河南商丘)途中,是在马背上写给弟弟苏辙(子由)的五首诗之一。苏轼在徐州任上政绩卓著,深得民心,离任之际百姓攀辕挽留。诗以旷达口吻写离别之苦,实则暗含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吏民莫扳援,歌管莫凄咽。」请吏民们不要攀援挽留,歌管之声也不要凄凉呜咽。开篇即以劝慰的口吻制止别离的悲伤,显得超然洒脱。
「吾生如寄耳,宁独为此别。」我这一生不过是天地间的过客而已,岂独因为这一次离别而伤感。以「如寄」的哲学观化解离愁,境界高远。
「别离随处有,悲恼缘爱结。」离别到处都有,悲伤烦恼都因执着于情感而生。
「而我本无恩,此涕谁为设。」而我本来对百姓没有什么恩德,这些眼泪是为谁流的呢。谦逊自处,以「无恩」之语反衬百姓的爱戴。
「纷纷等儿戏,鞭𩍐遭割截。」纷纷扰扰如同儿戏一般,车驾行进中被截断分离。
「道边双石人,几见太守发。」道旁的两个石人雕像,不知见过多少太守来来去去。以石人的视角看人事更迭,冷峻而幽默。
「有知当解笑,抚掌冠缨绝。」石人若是有知觉应当会笑出声来,拍手大笑到帽带都断了。以石人的大笑收束全诗,以旷达化解感伤。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旷达写悲伤,以戏谑写深情,是典型的苏轼笔法。
「吾生如寄耳」是全诗的哲学核心,将人生视为暂时的寄居,离别便不值得过度悲伤。末尾以石人的视角作结,将人事更替放入更长的时间维度来审视,具有深刻的荒诞感和幽默感。
「抚掌冠缨绝」的夸张动作,将旷达推向极致。全诗结构从劝慰到哲理到戏谑,层层推进,情感由深沉转为超脱。
总体评价
这是苏轼「以理遣情」的代表作。他不以离别的感伤打动读者,而是以旷达的人生哲学超越感伤。
「吾生如寄耳」一句堪称苏轼人生观的宣言,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将多次重复这一思想。石人抚掌大笑的结尾尤为精妙,将人类情感的执着放在天地悠悠的背景下来审视,既是自嘲也是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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