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
宋 · 苏泂
译文
隆冬都门归,偃息殊未尝。
严冬从京城归来,安歇休息从未有过。
搔头不知痒,心事但荒荒。
挠头不知痒在哪里,心事只是一片荒乱。
频年借人居,主者来在堂。
连年借住别人的房子,房主人来到堂上催迁。
飘然十五口,露处悲风霜。
飘然带着十五口人,露天而处悲对风霜。
而予行无从,宁如弃不将。
而我出行没有着落,宁可弃之不带走。
安巢燕飞来,定穴鱼蛰藏。
燕子尚能筑巢飞来,鱼儿尚能定穴蛰藏。
天地非不宽,一身信难量。
天地并非不宽大,一身的苦楚实在难以估量。
扰扰复扰扰,天子诛黠羌。
纷扰啊又纷扰,天子正在征讨狡黠的羌敌。
区区复区区,早饭炊绝粮。
区区又区区,早饭已经断了粮。
庭闱蜕骨久,兄弟糊口忙。
父母去世已经很久,兄弟们忙于糊口度日。
亲戚亦岂无,所过门如汤。
亲戚也不是没有,经过他们门前却如入沸水般被拒。
朋友非不多,熟视第感伤。
朋友不是不多,看熟了也只是徒然感伤。
欲生生无涯,欲死死无方。
想活下去生路茫茫无边际,想死又找不到死的方法。
弱妻叫欲绝,三子病在床。
柔弱的妻子叫得几乎断气,三个儿子病卧在床上。
汝哭乱我耳,汝痛割我肠。
你们的哭声扰乱我的耳朵,你们的痛苦割裂我的肝肠。
父母亦念我,陶山永相望。
父母也在天上念着我,在陶山永远遥遥相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泂感怀之作,是一首极其沉痛的自述诗。诗中详细记述了自己一家十五口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困境,以及亲戚朋友的冷漠、妻子的哀号、孩子的病痛,字字血泪,是南宋底层文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隆冬都门归,偃息殊未尝」严冬从京城回来,安歇休息从未有过——旅途劳顿却无法安歇。
「搔头不知痒,心事但荒荒」挠头不知痒处,心事只是一片荒乱——心神不宁。
「频年借人居,主者来在堂」连年借住他人房屋,房主人来到堂上——被催迁的窘迫。
「飘然十五口,露处悲风霜」飘然带着十五口人,露天而处悲对风霜——全家流离。
「而予行无从,宁如弃不将」而我出行没有着落,宁可弃之不带走——走投无路。
「安巢燕飞来,定穴鱼蛰藏」燕子还能筑巢飞来,鱼儿还能定穴蛰藏——人不如燕鱼。
「天地非不宽,一身信难量」天地并非不宽大,一身之苦实在难以估量——天地虽大却无容身之处。
「扰扰复扰扰,天子诛黠羌」纷扰啊又纷扰,天子在征讨狡黠的羌敌——国事纷乱。
「区区复区区,早饭炊绝粮」区区又区区,早饭已经断粮——个人之苦。
「庭闱蜕骨久,兄弟糊口忙」父母去世已久,兄弟们忙于糊口——家道艰难。
「亲戚亦岂无,所过门如汤」亲戚也不是没有,经过他们门前如入沸水——亲友避之不及。
「朋友非不多,熟视第感伤」朋友不是不多,看熟了只是感伤——朋友也无能为力。
「欲生生无涯,欲死死无方」想活下去生路无涯难寻,想死又找不到死法——生死两难。
「弱妻叫欲绝,三子病在床」柔弱的妻子叫得几乎断气,三个儿子病在床上——家中惨状。
「汝哭乱我耳,汝痛割我肠」你们的哭声扰乱我耳朵,你们的痛苦割裂我肠——至亲之痛。
「父母亦念我,陶山永相望」父母也在念着我,在陶山永远遥遥相望——逝去父母的牵挂。
艺术手法
全诗以"归—乱—迁—露—困—饥—孤—绝—痛—念"的情感线索推进,每一层比前一层更深。
"安巢燕飞来,定穴鱼蛰藏"以动物之有家反衬人之无家,对比强烈而沉痛。
"所过门如汤"以"汤"喻亲情的灼热与拒绝,比喻新颖而残酷。
"欲生生无涯,欲死死无方"以对偶句写出生死两难的绝境,是最深沉的绝望之语。
"汝哭乱我耳,汝痛割我肠"以"耳"与"肠"的感官对应,写出亲子之间的感同身受。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泂全部诗作中最沉痛的一篇,真实地记录了南宋底层文人家庭流离失所的惨状。
"欲生生无涯,欲死死无方"二句道出了绝境中最深刻的痛苦——不是选择生死,而是生死都不可得。全诗以白描手法直写困境,不加任何修饰,字字如实而字字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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