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里得晋献之保母碑及砚索诗
宋 · 苏泂
译文
客从王家来,示我王家物。
客人从王家来,给我看王家的遗物。
云是彼樵者,垦山之所得。
说是那砍柴的人,开垦山地时发现的。
升沉有时节,至宝不浪出。
升沉各有其时节,至宝不会轻率地出现。
祖先暨儿息,嗜好俱第一。
祖先与子孙后代,对书法的嗜好都是第一等。
青毡未渠失,近代无此笔。
旧物尚未失去,近代却再无这样的笔法。
观其逼人处,造次神品入。
看它逼人的气势,仓促之间已入神品之境。
石遗半缺啮,行草百十七。
石碑残缺被侵蚀了一半,行草字共一百一十七个。
昭陵不可及,季孟精爽集。
昭陵的书法不可企及,此碑集结了季孟之间的精爽之气。
天地倏开张,鬼神为之泣。
天地忽然为之开阔,鬼神也为之感动落泪。
泓也玉璧姿,肯为泥沙没。
此砚如玉璧般的姿质,怎肯被泥沙埋没。
呜呼黄祊殉,人事止枯骨。
唉,黄祊殉葬之物,人事终究不过化为枯骨。
临池例饮墨,有底鹅领识。
临池习字照例饮墨苦练,有什么鹅颈瓶能识别其妙处。
夫君矧其后,妙契过漂石。
何况你是他们的后人,妙契之心超过了漂石之知。
居然今视昔,年数正八百。
竟然如今回视往昔,年数恰好是八百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泂应王千里之请,为其所得晋王献之保母碑及砚作诗。诗中对碑文的书法艺术进行了高度评价,并将其置于晋代书法的谱系中加以定位,是一篇重要的书法鉴赏诗。
逐句解读
「客从王家来,示我王家物」客人从王家来,给我看王家的遗物——点明物品来历。
「云是彼樵者,垦山之所得」说是那砍柴的人,开垦山地时发现的——碑的发现经过。
「升沉有时节,至宝不浪出」升沉各有其时节,至宝不会随意出现——宝物出世自有天时。
「祖先暨儿息,嗜好俱第一」祖先与子孙,对此嗜好都是第一等——王家世代珍藏书法。
「青毡未渠失,近代无此笔」旧物(青毡)尚未失去,近代却再无此等笔法——前代书法不可复得。
「观其逼人处,造次神品入」看它逼人的地方,仓促间已入神品之境——书法造诣之高。
「石遗半缺啮,行草百十七」石碑残缺被侵蚀了一半,行草字共一百一十七个——碑的形制。
「昭陵不可及,季孟精爽集」昭陵的书法不可企及,此碑集结了季孟之间的精爽之气——定位其艺术高度。
「天地倏开张,鬼神为之泣」天地忽然为之开阔,鬼神为之感动落泪——书法的力量惊天动地。
「泓也玉璧姿,肯为泥沙没」此砚如玉璧般的姿质,怎肯被泥沙埋没——碑砚之珍贵。
「呜呼黄祊殉,人事止枯骨」唉,黄祊(晋人)殉葬之物,人事终究不过枯骨——碑为殉葬品,令人感慨。
「临池例饮墨,有底鹅领识」临池习字照例饮墨,有什么鹅颈瓶能识别——典出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墨。
「夫君矧其后,妙契过漂石」何况你是他们的后人,妙契之心超过了漂石之知——赞王千里能识先人遗宝。
「居然今视昔,年数正八百」竟然今视往昔,年数恰好八百年——晋至宋约八百年,古今相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发现—评价—定位—感慨"为结构。
"逼人处"三字极妙,以主观感受写书法的气势,比客观描述更有力。
"天地倏开张,鬼神为之泣"以夸张手法写书法的震撼力,将审美体验推到极致。
"居然今视昔,年数正八百"以精确的数字作结,将历史的沧桑感凝为一个可计算的跨度,举重若轻。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体写成的书法鉴赏文字,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苏泂对王献之书法的评价——"造次神品入""天地倏开张"——以诗的语言传达了面对杰作时的直觉震撼,比一般的书法评论更为生动。末句"年数正八百"以时间的度量收束,使古今的对话有了具体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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