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

宋 · 苏泂

译文

出门莽莽无所适,青草门前少行客。

出门茫然不知所往,青草门前少有行人来往。

读书妄意学周孔,行年三十头雪白。

读书妄想学习周公孔子,到了三十岁头发已经雪白。

朝廷伏闻治清静,贱子何忧官得失。

朝廷听说治理清静无为,贱子何必忧虑官职的得失。

平生志气渺江海,前日诗名漫梁益。

平生志气渺小如江海,前日诗名漫及梁益之地。

相公青毡化乌有,大似不蒙稽古力。

相公的青毡旧物化为乌有,大似不曾得到稽古之力。

恭惟元祐全盛时,左右明王非列辟。

恭想元祐全盛之时,辅佐明王不是寻常的诸侯之臣。

尔时吾祖亦遭逢,曾与坡范同入直。

那时我祖也得到际遇,曾与苏轼范祖禹同在朝中值班。

同朝人士服该贯,后世儒生犹辟易。

同朝人士佩服其学问贯通,后世儒生犹然退避敬服。

石羊去作高资梦,金榜空余岘山宅。

石羊去作高资之梦,金榜只留下岘山的旧宅。

烂然朱紫照一门,绵亘百年随社稷。

灿烂的朱紫官服照耀一门,绵延百年随社稷兴衰。

中兴郎从间有人,往往命薄中道塞。

中兴以来郎官从官间也有人,往往命薄半途受阻。

只今晨星颇相望,岂不稽首荷王泽。

如今晨星般的人才还能相望,岂不稽首感荷王泽。

先人中间亦筮仕,曾未几见捐禄食。

先人中间也曾出仕,没过多久就丢了俸禄。

坐令诸子各困顿,须与祖世事乖隔。

致使诸子各自困顿,与祖辈的事业乖违隔绝。

忠肝痛胆欲谁付,冷屋风灯但萧瑟。

忠肝义胆想托付给谁,冷屋中风灯只有萧瑟。

明知长短均一尽,自是炎凉心所恻。

明知寿命长短终归一尽,但世态炎凉实在令人心痛。

昨蒙宗公置牙齿,事下丞相当审核。

昨天蒙宗公提携推荐,事情下到丞相处审核。

驽才不堪驾十乘,爝火或可继残夕。

驽马之才不堪驾十乘车,萤火之光或许可延续残夜。

纵然得遂岂其志,未免妻嫂有轻色。

纵然得遂所愿又岂是我的志向,不免被妻嫂轻视。

诸兄生儿任门户,两弟行当问家室。

兄长生儿负责门户,两弟也该成家了。

祖宗祭祀足依頼,插架牙签肯终毕。

祖宗祭祀足够依赖了,架上牙签书卷肯终身完成吗。

至尊恭己正南面,下采刍荛及群策。

至尊恭己正坐南面,下采刍荛及众人之策。

男儿努力要及时,致君尧舜收故物。

男儿努力要趁及时,致君尧舜收复故土。

春风吹花满江城,醉击珊瑚夜吹笛。

春风吹花满江城,醉中击碎珊瑚夜间吹笛。

属予寄傲谅兹契,隠肆壶天许分席。

嘱我寄情傲世想必与此契合,隐居壶天之中许我分席。

西游酹酒吊杜甫,东望吟诗怀李白。

西游酹酒吊祭杜甫,东望吟诗怀念李白。

潇湘南浮窥舜葬,淮海北上巡禹迹。

潇湘南行窥看舜帝之葬,淮海北上追寻大禹之迹。

归来故旧半为鬼,未死一身长百疾。

归来故旧已半数为鬼,未死的一身长期百病缠身。

向之经行辄梦寐,江汉沱潜犹仿佛。

从前走过的地方总是在梦中,江汉沱潜的景象还仿佛记得。

尘埃熏人眼生翳,文字不立口挂壁。

尘埃熏人眼中生翳,文字写不出来口如挂壁。

樊笼日月安足恃,会觅丹砂变形质。

樊笼中的日月哪足倚靠,终会寻求丹砂改变形质。

时哉鹏翼倘相逢,俯仰人间访畴昔。

时机啊鹏翼倘若相逢,俯仰人间寻访旧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泂抒写怀抱的长篇古体,以家族兴衰为经、个人困顿为纬,交织了先祖荣光的追忆、自身落魄的愤懑、对时局的关切以及对未来的微茫期望。全诗内容宏富,情感跌宕,是苏泂最重要的自述诗之一。

逐句解读
「出门莽莽无所适,青草门前少行客」出门茫然不知所往,青草门前少有行人——孤独落寞。

「读书妄意学周孔,行年三十头雪白」读书妄想学习周公孔子,到了三十岁头发已雪白——壮志未酬人先老。

「朝廷伏闻治清静,贱子何忧官得失」朝廷听说治理清静,贱子何必忧虑官职得失——对朝政的信任与自慰。

「平生志气渺江海,前日诗名漫梁益」平生志气渺小如江海,前日诗名漫及梁益——自谦。

「相公青毡化乌有,大似不蒙稽古力」相公的青毡旧物化为乌有,大似不曾得到稽古之力——家道中落。

「恭惟元祐全盛时,左右明王非列辟」恭想元祐全盛之时,辅佐明王不是寻常的诸侯——追忆先祖荣光。

「尔时吾祖亦遭逢,曾与坡范同入直」那时我祖也得到际遇,曾与苏轼范祖禹同在朝中——先祖与名臣同列。

「同朝人士服该贯,后世儒生犹辟易」同朝人士佩服其学问贯通,后世儒生犹然退避——先祖学望。

「石羊去作高资梦,金榜空余岘山宅」石羊去作高资之梦,金榜只留下岘山的宅第——家世的凋零。

「烂然朱紫照一门,绵亘百年随社稷」灿烂的朱紫官服照耀一门,绵延百年随社稷兴衰——曾经的荣耀。

「中兴郎从间有人,往往命薄中道塞」中兴以来郎官从官间也有人,往往命薄半途受阻——家族人才的困顿。

「只今晨星颇相望,岂不稽首荷王泽」如今晨星般的人才还能相望,岂不稽首感荷王泽——感恩之余的期望。

「先人中间亦筮仕,曾未几见捐禄食」先人中间也曾出仕,没过多久就丢了俸禄——父亲的仕途不顺。

「坐令诸子各困顿,须与祖世事乖隔」致使诸子各自困顿,与祖辈的事业乖违隔绝——家道每况愈下。

「忠肝痛胆欲谁付,冷屋风灯但萧瑟」忠肝义胆想托付给谁,冷屋中风灯只有萧瑟——报国无门。

「明知长短均一尽,自是炎凉心所恻」明知寿命长短终归一尽,但世态炎凉实在令人恻然——世情之痛。

「昨蒙宗公置牙齿,事下丞相当审核」昨天蒙宗公提携,事情下到丞相处审核——得人赏识。

「驽才不堪驾十乘,爝火或可继残夕」驽马之才不堪驾十乘车,萤火之光或许可延续残夜——自谦才微。

「纵然得遂岂其志,未免妻嫂有轻色」纵然得遂所愿又岂是我的志向,不免被妻嫂轻视——即使做官也不如意。

「诸兄生儿任门户,两弟行当问家室」兄长生儿负责门户,两弟也该成家了——家族责任。

「祖宗祭祀足依頼,插架牙签肯终毕」祖宗祭祀足够依赖了,架上牙签书卷肯终身完成吗——学业未竟。

「至尊恭己正南面,下采刍荛及群策」至尊恭己正坐南面,下采刍荛及众人之策——朝廷求贤。

「男儿努力要及时,致君尧舜收故物」男儿努力要趁及时,致君尧舜收复故土——报国之志。

「春风吹花满江城,醉击珊瑚夜吹笛」春风吹花满江城,醉中击碎珊瑚夜间吹笛——豪放的想象。

「属予寄傲谅兹契,隠肆壶天许分席」嘱我寄情傲世想必与此契合,隐居壶天之中许我分席——隐居之愿。

「西游酹酒吊杜甫,东望吟诗怀李白」西游酹酒吊祭杜甫,东望吟诗怀念李白——追慕先贤。

「潇湘南浮窥舜葬,淮海北上巡禹迹」潇湘南行窥看舜帝之葬,淮海北上追寻大禹之迹——壮游之志。

「归来故旧半为鬼,未死一身长百疾」归来故旧已半数为鬼,未死的一身长期百病——人世沧桑。

「向之经行辄梦寐,江汉沱潜犹仿佛」从前走过的地方总是在梦中,江汉沱潜的景象还仿佛记得——往事如梦。

「尘埃熏人眼生翳,文字不立口挂壁」尘埃熏人眼中生翳,文字写不出来口如挂壁——才思枯竭。

「樊笼日月安足恃,会觅丹砂变形质」樊笼中的日月哪足倚靠,终会寻求丹砂改变形质——求仙之想。

「时哉鹏翼倘相逢,俯仰人间访畴昔」时机啊鹏翼倘若相逢,俯仰人间寻访旧日——对未来的期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出门—忆祖—叹今—望来"四大段落展开。

"曾与坡范同入直"以苏轼、范祖禹为参照,赋予先祖极高的历史地位。

"忠肝痛胆欲谁付,冷屋风灯但萧瑟"以忠义之热与冷屋之寒构成强烈对比。

"驽才不堪驾十乘,爝火或可继残夕"以驽马与萤火的自喻,既自谦又保留了微光自许。

"西游酹酒吊杜甫,东望吟诗怀李白"以李杜为精神坐标,将个人情怀与诗统传承联系起来。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泂最长也最全面的自述诗,涵盖了家族历史、个人困境、政治抱负、文学理想等多个维度。从元祐先祖的荣耀到自身"三十头雪白"的落魄,从"致君尧舜"的壮志到"冷屋风灯"的现实,苏泂在荣与枯、志与困之间反复回旋,写出了一个底层文人最真实的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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