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铸岭下狂歌行
宋 · 苏泂
译文
我生天地不如意,甚欲飘然去人世。
我生在天地间诸多不如意,很想飘然离开这人世。
却思一死胡足悲,死而不乐胡死为。
又想一死有什么可悲的,死了也不快乐为何去死呢。
又思天地之间固有足乐者,安得庄周之鹏穆王马。
又想天地之间确实有足以快乐的事物,怎能得到庄周的鹏鸟和穆王的八骏。
有时骑气或御风,天上天中更天下。
有时乘气或者御风而行,在天上之中更在天下之上。
息驾玄冥圃,驻节蓬莱宫。
停驾在玄冥之圃,驻节在蓬莱之宫。
攀星太极南,访日扶桑东。
攀星在太极之南,访日在扶桑之东。
东西南北何局促,自可直造混沌趋洪蒙。
东西南北多么局促,自可直达混沌趋向洪蒙。
又思去有归,安得来无从。
又想去要有归处,怎得来却无从。
当时六鼇负亦重,岂有身常不转动。
当时六只巨鳌负重也很沉重,哪有身体长久不转动的。
会须四六二十四足一欠伸,我居其高视尔众。
终需二十四只脚一齐欠伸,我居高处俯视你们众山。
不知化为大海水,为复茫茫而已矣。
不知化为大海之水,还是茫茫一片罢了。
不知鼇在复鼇亡,为复人生或人死。
不知鳌在还是鳌亡,是人生还是人死。
此时逍遥游,不见争夺场,想见四维上下俱茫茫。
此时逍遥游,看不到争夺的场所,想见四方上下都是茫茫一片。
巨鼇尔灵便如此,公欲欠伸不难耳。
巨鳌你如此灵便,想要欠伸并不难。
且如皇宋三百六十州,出门所在多山丘。
比如皇宋三百六十州,出门到处都是山丘。
其间平地少,但见萝茑藤蔓上下硗确森相樛。
其中平地很少,只见萝茑藤蔓在贫瘠土石上密密缠绕。
青鞋有底踏须破,人寿几何行不休。
青鞋有底也要踏破,人寿几何行走不休。
更令生世人,偪仄生戈矛。
更让生在世间的人,在逼仄中滋生出戈矛争斗。
迂回隔绝千里成万里,亲戚朋旧相见朝夕无缘由。
迂回隔绝使千里变成万里,亲戚朋友相见朝夕没有缘由。
尔鼇若未动,为我背略倾。
你鳌若还未动,替我背稍微倾斜一下。
飐翻山与丘,平地与人行。
翻覆山丘,让平地供人行走。
也知上天本来广,也知下地本来平。
也知上天本来广阔,也知下地本来平坦。
只因山丘多,顿使天地轻。
只因山丘太多,顿时使天地变得轻薄。
我当作章问帝借北斗,酌沧溟。
我要作文章向上帝借来北斗,舀取沧溟之水。
尽歼偪仄人,更杀马与鹏。
尽歼逼仄之人,再杀马与鹏。
百拜稽首,祭鼇之灵。
百拜叩首,祭祀巨鳌之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泂在日铸岭下的狂歌之作,以极其奇特的想象和奔放的语言,表达了对人生逼仄的强烈不满与超越的渴望。诗中以巨鳌负山的神话为框架,设想让巨鳌欠伸翻覆山丘以填平地势,使天地恢复本来的广阔与平坦,最终以"祭鳌之灵"收束,将个人的解放愿望上升为对全人类的悲悯。
逐句解读
「我生天地不如意,甚欲飘然去人世」我生在天地间诸多不如意,很想飘然离开这人世——深重的厌世之情。
「却思一死胡足悲,死而不乐胡死为」又想一死有什么可悲的,死了也不快乐为何去死——死也不能解脱。
「又思天地之间固有足乐者,安得庄周之鹏穆王马」又想天地之间确实有足以快乐的事物,怎能得到庄周的鹏鸟和穆王的八骏——超越凡俗的渴望。
「有时骑气或御风,天上天中更天下」有时乘气或者御风而行,在天上之中更在天下之上——精神的飞升。
「息驾玄冥圃,驻节蓬莱宫」停驾在玄冥之圃,驻节在蓬莱之宫——神游仙境。
「攀星太极南,访日扶桑东」攀星在太极之南,访日在扶桑之东——极远之游。
「东西南北何局促,自可直造混沌趋洪蒙」东西南北多么局促,自可直达混沌趋向洪蒙——超越时空。
「又思去有归,安得来无从」又想去要有归处,怎得来却无从——来去皆难。
「当时六鼇负亦重,岂有身常不转动」当时六只巨鳌负重也很重,哪有身体长久不转动的——巨鳌也需要动。
「会须四六二十四足一欠伸,我居其高视尔众」终需二十四只脚一齐欠伸,我居高处俯视你们——想象巨鳌翻身。
「不知化为大海水,为复茫茫而已矣」不知化为大海水,还是茫茫一片罢了——鳌动之后的景象。
「不知鼇在复鼇亡,为复人生或人死」不知鳌在还是鳌亡,是人生还是人死——巨变中的生死之谜。
「此时逍遥游,不见争夺场,想见四维上下俱茫茫」此时逍遥游,看不到争夺的场所,想见四方上下都是茫茫一片——巨鳌翻身后天下大同。
「巨鼇尔灵便如此,公欲欠伸不难耳」巨鳌你如此灵便,想要欠伸并不难——呼唤巨鳌行动。
「且如皇宋三百六十州,出门所在多山丘」比如皇宋三百六十州,出门到处都是山丘——现实中地形的崎岖。
「其间平地少,但见萝茑藤蔓上下硗确森相樛」其中平地少,只见萝茑藤蔓上下贫瘠的土石密密缠绕——山地的贫瘠。
「青鞋有底踏须破,人寿几何行不休」青鞋有底也要踏破,人寿几何行走不休——行走之苦。
「更令生世人,偪仄生戈矛」更让生在世间的人,在逼仄中滋生戈矛——逼仄导致争斗。
「迂回隔绝千里成万里,亲戚朋旧相见朝夕无缘由」迂回隔绝使千里变成万里,亲戚朋友相见朝夕无缘——地势导致人际隔绝。
「尔鼇若未动,为我背略倾」你鳌若还未动,替我背稍微倾斜一下——请求巨鳌。
「飐翻山与丘,平地与人行」翻覆山丘,让平地供人行走——鳌动的效果。
「也知上天本来广,也知下地本来平」也知上天本来广阔,也知下地本来平坦——天地本性是广阔平坦的。
「只因山丘多,顿使天地轻」只因山丘太多,顿时使天地变得轻薄——山丘阻隔了天地的本性。
「我当作章问帝借北斗,酌沧溟」我要作文章向上帝借北斗,舀取沧溟之水——以天地为工具。
「尽歼偪仄人,更杀马与鹏」尽歼逼仄之人,再杀马与鹏——极端的想象。
「百拜稽首,祭鼇之灵」百拜叩首,祭祀巨鳌之灵——以祭祀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是苏泂最具想象力的作品,以巨鳌负山的神话为框架构建了一个天翻地覆的解放方案。
"四六二十四足一欠伸"以精确的数字写巨鳌的动作,奇想中见逻辑。
"也知上天本来广,也知下地本来平"以双重判断写出天地本真的状态,将"不平"归因于后天的山丘。
"只因山丘多,顿使天地轻"以"轻"字写天地的贬值——山丘越多,天地越狭小。末段"尽歼偪仄人"的极端想象,将诗的狂放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泂诗歌中最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以奇崛的想象和狂放的语言,表达了对人生逼仄的极致反抗。巨鳌欠伸、翻山为平的设想,虽然荒诞,却深刻地揭示了人类对自由的渴望——当现实太过逼仄,唯有想象可以解放。全诗在庄子式的逍遥与屈原式的悲愤之间游走,最终以"祭鳌之灵"的仪式感收束,既是祈求也是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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