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闲堂
宋 · 苏泂
译文
纷纷世界多金宝,试觅一闲何处讨。
纷扰的世界多的是金玉财宝,试找一份清闲哪里讨得到。
天公忌闲亦惜闲,似欲人人忙里老。
天公既忌讳闲也珍惜闲,似乎想让人人都在忙碌中老去。
长安道上人如烟,信有阴阳错昏晓。
长安道上行人多如烟尘,确实有阴阳交错昏晓不分。
食升衣尺我类渠,玉带金鱼为谁好。
吃一升穿一尺我和他们一样,玉带金鱼佩饰为谁而好。
上而公相下百官,鞅掌其身发华皓。
上至公相下至百官,事务缠身头发花白。
出临民庶或愧色,归对妻儿仍热恼。
出来面对百姓或有愧色,回家面对妻儿仍然烦热苦恼。
农商工贾各有役,何况倡优及舆皂。
农商工贾各有各的差役,何况倡优和皂隶之辈。
岂如老龚缚屋看青山,赁地于邻甘种稻。
怎如老龚搭屋看着青山,向邻居租地甘心种稻。
有男肯获女习纺,布褐藜羹事翁媪。
有男孩愿意耕种女孩习纺织,穿布衣吃藜羹侍奉翁妪。
天怜老龚忙为贫,报以一闲非草草。
天怜老龚因贫困而忙碌,回报他一份清闲并非草率。
乃知富贵天不惜,闲处闲人古来少。
由此可知富贵天不惜,闲处的闲人古来稀少。
问龚胡为闲处栖,告以中恬外无扰。
问老龚为何栖在闲处,他说内心恬淡外无侵扰。
家传古书数万卷,充栋牙签四围绕。
家传古书数万卷,满栋满梁牙签四面围绕。
兴来拈读拂蠹鱼,兴尽留残听啼鸟。
兴致来了拿起书读拂去蠹虫,兴致尽了把书放下听鸟啼。
花阴坐久看日转,叶径行稀任风扫。
在花阴下坐久看日影移动,叶径上少有人行任风吹扫。
问闲何味作何说,口不能言心自了。
问闲是什么滋味作何说解,嘴说不出心自然了悟。
初从太白得微遇,晚向渊明饱问道。
起初从李白那里得到微遇,晚年向陶渊明饱闻大道。
区区拟议已不闲,非作非休此其稍。
区区拟议已经不是闲,非作非休这才是闲的起点。
我闻如是三叹息,苦恨当年归不早。
我听了这般三叹,苦恨当年归隐不够早。
闲中之味肯见分,亦欲诛茅镜湖小。
闲中的滋味肯分给我吗,我也想在镜湖边割茅建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泂为"栖闲堂"所作,以老龚的闲居生活为榜样,对比世人忙碌追名逐利的困境,论述了"闲"的珍贵与滋味。诗中层层推进:先写世人之忙,再写老龚之闲,最后写自己对闲的渴慕,将"闲"上升为一种人生哲学。
逐句解读
「纷纷世界多金宝,试觅一闲何处讨」纷扰的世界多的是金宝,试找一份清闲哪里讨得到——闲之难得。
「天公忌闲亦惜闲,似欲人人忙里老」天公忌讳闲也珍惜闲,似乎想让人人都在忙碌中老去——连老天都不让人闲。
「长安道上人如烟,信有阴阳错昏晓」长安道上人多如烟,确实有阴阳交错昏晓不分——忙碌到不分昼夜。
「食升衣尺我类渠,玉带金鱼为谁好」吃一升穿一尺我和他们一样,玉带金鱼佩饰为谁而好——功名于我无用。
「上而公相下百官,鞅掌其身发华皓」上至公相下至百官,事务缠身头发花白——达官也忙。
「出临民庶或愧色,归对妻儿仍热恼」出来面对百姓或有愧色,回家面对妻儿仍然热恼——忙而无功。
「农商工贾各有役,何况倡优及舆皂」农商工贾各有各的差役,何况倡优和皂隶——人人皆忙。
「岂如老龚缚屋看青山,赁地于邻甘种稻」怎如老龚搭屋看青山,向邻居租地甘心种稻——闲居之乐。
「有男肯获女习纺,布褐藜羹事翁媪」有男孩愿意耕种女孩习纺织,穿布衣吃藜羹侍奉翁妪——简朴自足。
「天怜老龚忙为贫,报以一闲非草草」天怜老龚因贫困而忙碌,回报他一份清闲并非草草——天报闲人。
「乃知富贵天不惜,闲处闲人古来少」由此可知富贵天不惜,闲处闲人古来少——闲比富贵更难。
「问龚胡为闲处栖,告以中恬外无扰」问老龚为何栖在闲处,他说内心恬淡外无侵扰——闲的真谛。
「家传古书数万卷,充栋牙签四围绕」家传古书数万卷,满栋满梁牙签四面围绕——书是闲居的根本。
「兴来拈读拂蠹鱼,兴尽留残听啼鸟」兴致来了拿起书读拂去蠹鱼,兴致尽了把书留下听鸟啼——真正的闲趣。
「花阴坐久看日转,叶径行稀任风扫」在花阴下坐久看日影移动,叶径上少有人行任风吹扫——时间在闲中变得可感。
「问闲何味作何说,口不能言心自了」问闲是什么滋味作何说解,嘴说不出心自然了悟——闲味只可意会。
「初从太白得微遇,晚向渊明饱问道」起初从李白那里得到微遇,晚年向陶渊明饱闻大道——精神历程。
「区区拟议已不闲,非作非休此其稍」区区拟议已经不是闲,非作非休这才是闲的起始——闲不是什么都不做。
「我闻如是三叹息,苦恨当年归不早」我听了这般三叹,苦恨当年归隐不早——追悔。
「闲中之味肯见分,亦欲诛茅镜湖小」闲中的滋味肯分给我吗,我也想在镜湖边割茅建屋——渴慕闲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世忙—龚闲—我慕"三段式结构展开。
"天公忌闲亦惜闲"的矛盾表达极妙——天既不允许闲又珍惜闲,暗示闲之难得与珍贵。
"口不能言心自了"以禅宗式的表达写闲味之不可言传。
"初从太白得微遇,晚向渊明饱问道"以李白与陶渊明两个精神坐标写出闲的层次——从豪放之闲到淡泊之闲。末句"亦欲诛茅镜湖小"以微小的愿望收束,与前面的宏大世界形成强烈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泂关于"闲"的哲学宣言。全诗以老龚为标杆,以世人为对照,将"闲"从简单的无所事事提升为一种人生境界——"中恬外无扰"。而"口不能言心自了"更指出闲味之不可定义,只能在体验中领悟。末句"亦欲诛茅镜湖小"的卑微请求,恰恰说明了闲之不可得——连想闲都是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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