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浣花谿图引
宋 · 苏泂
译文
拾遗流落锦官城,故人作尹眼为青。
杜甫流落在锦官城,故人做了地方官对他青眼相待。
碧鸡坊西结茅屋,百花潭水濯冠缨。
在碧鸡坊西边搭起茅屋,在百花潭水中洗涤冠帽缨带。
故衣未补新衣绽,空蟠胸中书万卷。
旧衣服还未补好新衣又绽裂了,胸中空自盘踞着万卷诗书。
探奇欲度羲皇前,论诗未觉国风远。
探索奇境想要超越伏羲之前,论诗不觉得《国风》遥远。
干戈峥嵘暗宇县,杜陵韦曲无难犬。
战乱烽火暗淡了天下,杜陵韦曲连鸡犬都不得安宁。
老妻稚子具眼前,弟妹飘零不相见。
老妻幼子都在眼前,弟妹却飘零各地不能相见。
此公乐易真可人,园翁溪友肯卜隣。
这位先生和易近人真是可亲,园丁溪友都愿意与他做邻居。
隣家有酒邀皆去,得意鱼鸟来相亲。
邻家有酒邀请就去,得意的鱼鸟也来亲近他。
浣花酒船散车骑,野墙无主好桃李。
浣花溪上酒船散了车骑,野墙边无主的桃李花开正好。
宗文守家宗武扶,落日蹇馿驮醉起。
宗文看家宗武搀扶着父亲,落日时分蹇驴驮着醉人起身。
愿闻解鞍脱兜鍪,老儒不用千户侯。
愿闻天下解甲归田,老儒不需要封什么千户侯。
中原未得平安报,醉里眉攒万国愁。
中原还未得到平安的消息,醉中眉头紧锁含着万国忧愁。
生绡铺墙粉墨落,平生忠义今寂寞。
生绡铺在墙上粉墨已脱落,平生的忠义如今归于寂寞。
儿呼不苏馿失脚,又恐新来有新作。
儿子呼唤不醒驴又失了蹄,又怕近来还有新的诗作。
常使诗人拜画图,煎胶续弦千古无。
常使后世的诗人对着画图拜谒,然而煎胶续弦之事千古以来再无其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泂观杜甫浣花溪图后所作的长篇歌行,以图画为媒介,全面回顾了杜甫在成都浣花溪畔的生活。诗中从杜甫流落成都、故人相助、结庐浣花溪写起,到与田翁溪友的交往、携子出游的日常,再到对国事的忧念、忠义之心的不灭,最后以"煎胶续弦千古无"的感叹收束,表达了对杜甫及其诗歌传统的无限追慕。
逐句解读
「拾遗流落锦官城,故人作尹眼为青」杜甫流落在锦官城,故人做地方官对他青眼相待——杜甫在成都得到严武等人的帮助。
「碧鸡坊西结茅屋,百花潭水濯冠缨」在碧鸡坊西边搭了茅屋,在百花潭水中洗涤冠缨——杜甫草堂的所在。
「故衣未补新衣绽,空蟠胸中书万卷」旧衣服还没补好新衣服又破了,胸中空有万卷诗书——杜甫的贫困与才华。
「探奇欲度羲皇前,论诗未觉国风远」探索奇境想要超越伏羲之前,论诗不觉《国风》遥远——杜甫诗追上古。
「干戈峥嵘暗宇县,杜陵韦曲无难犬」战乱烽火暗淡了天下,杜陵韦曲连鸡犬都不得安宁——安史之乱的惨状。
「老妻稚子具眼前,弟妹飘零不相见」老妻幼子都在眼前,弟妹却飘零各地不能相见——家人的离散。
「此公乐易真可人,园翁溪友肯卜隣」这位先生和易近人真是可爱,园丁溪边的友人愿意做邻居——杜甫的亲和。
「隣家有酒邀皆去,得意鱼鸟来相亲」邻家有酒邀请就去,得意的鱼鸟也来亲近——杜甫与自然为友。
「浣花酒船散车骑,野墙无主好桃李」浣花溪上酒船散了车骑,野墙边无主的桃李花开正好——杜甫闲居的风光。
「宗文守家宗武扶,落日蹇馿驮醉起」宗文看家宗武搀扶,落日时分蹇驴驮着醉人起来——杜甫携子醉归的日常。
「愿闻解鞍脱兜鍪,老儒不用千户侯」愿闻解下马鞍脱去头盔,老儒不需要封千户侯——杜甫不求功名只求太平。
「中原未得平安报,醉里眉攒万国愁」中原还未得到平安的消息,醉中眉头紧锁含着万国忧愁——杜甫虽醉不忘国事。
「生绡铺墙粉墨落,平生忠义今寂寞」生绡铺在墙上粉墨脱落,平生的忠义如今寂寞——画像虽在精神难传。
「儿呼不苏馿失脚,又恐新来有新作」儿子呼唤不醒驴又失了蹄,又怕近来有新的诗作——杜甫的精神仍在创作。
「常使诗人拜画图,煎胶续弦千古无」常使诗人对画图拜谒,然而煎胶续弦这种事千古以来没有——杜甫的诗统无人能续。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图—人—事—情—叹"为结构线索。
"干戈峥嵘暗宇县,杜陵韦曲无难犬"以战乱的宏大与家园的沦丧形成空间上的强烈对比。
"醉里眉攒万国愁"以"醉"与"愁"的矛盾写杜甫的精神——身体在醉,心在忧国。
"生绡铺墙粉墨落"以画面的剥落暗示精神的难以传承。
"煎胶续弦"典出续弦胶(能续断弦的仙胶),意为杜甫的诗统断裂后再无人能续,是全诗最沉痛的感叹。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泂咏杜诗中的另一力作,与《夜读杜诗四十韵》互为补充。前者以读诗为主,此诗以观图为主;前者侧重杜诗的艺术评析,此诗侧重杜甫的生活还原。
"醉里眉攒万国愁"七字是全诗的灵魂——杜甫即使醉了也不忘忧国,这种忠义之心才是"煎胶续弦千古无"的真正原因——不是诗艺不可续,而是精神不可续。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