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秋兴示仲氏子京

宋 · 宋庠

译文

秋律荡华序,浓云生夕阴。

秋天的节律扫荡了繁华的时序,浓云升起带来傍晚的阴沉。

群芳伴雨泣,百窍随风吟。

百花在雨中如泣如诉,百窍随风发出吟啸。

衰萤灭遥径,倦翼翔故林。

衰弱的萤火虫在遥远的小径上熄灭,疲倦的翅膀飞回旧日的树林。

暗隙湿已逗,孤灯青欲沈。

暗缝中湿气已经渗入,孤灯的青焰快要沉灭。

愁人此遥夜,万虑集幽衿。

忧愁的人在这漫长的夜晚,万般忧虑聚集在幽深的心胸。

欢绪未盈尺,忧端已越寻。

欢乐的情绪还不到一尺,忧愁的端绪已经超过了一寻。

借问所以然,出处谬素心。

请问为什么会这样,出仕隐退都违背了本心。

家世本丘壑,才具非璆琳。

家世本在山林丘壑之间,才具并非美玉璆琳。

灵根夙已殒,野服良所钦。

灵根早已丧失,粗野的服饰实在是我所钦慕的。

搴芝幽涧畔,擉鳖故溪浔。

在幽深的涧边采摘灵芝,在旧日溪畔刺取甲鱼。

擉尔滥官牒,今焉旅华簪。

你却滥居官牒之中,如今客居在达官贵人之间。

兄弟见羁鞅,交朋頼幽箴。

兄弟都被官场羁绊,朋友全赖深切的规劝。

尔讲坏壁简,我攀群玉岑。

你讲授残破壁中发现的古简,我攀登群玉山峰。

严枚交逸藻,潘陆嗣清音。

如严助枚乘般交相辉映出逸群的文采,如潘岳陆机般继承清雅的音韵。

群才方搆厦,短绠徒汲深。

众人才士正在构建大厦,短绳却徒然想去汲取深水。

狂迷顿缨鹿,踉跄乘轩禽。

如迷途中被缰绳绊住的鹿,如踉跄地乘着轩车的笼中鸟。

归来翳编翟,况乃贯愁霖。

归来隐居于编织的茅屋,更何况贯穿了愁苦的连绵阴雨。

求薪动逾桂,鬻赋靡酬金。

求柴薪动辄贵过桂木,卖辞赋却得不到酬金。

原病固为累,朔饥非所任。

贫病固然是累赘,北方的饥寒也不是所能承受的。

犹欣共姜被,岁宴乐愔愔。

仍然欣慰能与兄弟共盖一被,岁末之时依然安乐宁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夜雨中示弟宋祁(子京)之作,抒发了仕隐矛盾、官场困顿的苦闷,同时也表达了对兄弟之情的珍视。宋庠与弟宋祁并称"二宋",同朝为官,此诗以秋夜雨景烘托愁绪,感叹家世丘壑、才非廊庙,唯兄弟共被之乐尚可慰藉。

逐句解读
「秋律荡华序,浓云生夕阴」:秋天的节律荡涤了华美的时序,浓云生出傍晚的阴暗。

「群芳伴雨泣,百窍随风吟」:群花伴着雨水如泣,百窍随风而吟唱。

「衰萤灭遥径,倦翼翔故林」:衰弱的萤火虫在远路上熄灭,疲倦的翅膀飞回故林。

「暗隙湿已逗,孤灯青欲沈」:暗处的缝隙湿气已侵入,孤灯的青焰将要沉灭。

「愁人此遥夜,万虑集幽衿」:愁苦之人此漫长之夜,万般忧虑聚集于幽深衣襟。

「欢绪未盈尺,忧端已越寻」:欢悦的情绪还不到一尺,忧愁的端绪已超过八尺。

「借问所以然,出处谬素心」:请问所以如此,是因为出仕与隐退违背了平素的心愿。

「家世本丘壑,才具非璆琳」:家世本属丘壑之人,才具并非美玉璆琳。

「灵根夙已殒,野服良所钦」:灵根早已陨落,野服(隐者之服)实在是我所钦慕的。

「搴芝幽涧畔,擉鳖故溪浔」:在幽涧之畔采摘灵芝,在故溪之滨叉取鳖鱼。写隐居之乐的想象。

「擉尔滥官牒,今焉旅华簪」:然而我滥充了官牒,如今旅居于华簪之列。

「兄弟见羁鞅,交朋頼幽箴」:兄弟都被羁鞅束缚,朋友依靠幽深的箴规。

「尔讲坏壁简,我攀群玉岑」:你研读坏壁中发现的古简,我攀登群玉之山。

「严枚交逸藻,潘陆嗣清音」:如严助枚乘般交出逸群之藻,如潘岳陆机般继承清音。

「群才方搆厦,短绠徒汲深」:群才正在构建大厦,短绳徒然汲深井之水(才不称任)。

「狂迷顿缨鹿,踉跄乘轩禽」:狂迷如被缨络束缚的鹿,踉跄如乘车之禽。

「归来翳编翟,况乃贯愁霖」:归来后编翟为门,何况又经历了连绵愁霖。

「求薪动逾桂,鬻赋靡酬金」:求柴薪动辄贵过桂木,卖辞赋也得不到酬金。

「原病固为累,朔饥非所任」:疾病固然是累赘,北方的饥寒也非所能承受。

「犹欣共姜被,岁宴乐愔愔」:还庆幸有共被之乐(指兄弟之情),岁末之际安乐愔愔。

艺术手法
全诗以秋夜雨景起兴,以"群芳伴雨泣,百窍随风吟"将自然拟人化,以景写情。

"欢绪未盈尺,忧端已越寻"以尺与寻的度量对比写忧欢之悬殊,新颖贴切。

"短绠徒汲深"化用"绠短汲深"之典,简洁有力。

"犹欣共姜被"用姜肱兄弟共被之典,以兄弟之情慰藉官场之苦,温暖收束。全诗最大的特点是真挚——不讳言自己的困境("短绠徒汲深"),也不掩饰对隐居的向往("野服良所钦"),唯兄弟共被之乐是最后的慰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庠写给弟弟宋祁的深情之作,在秋夜雨中的愁绪里,既有仕隐矛盾的苦闷,也有兄弟相依的温暖。

"犹欣共姜被,岁宴乐愔愔"以平静的语调收束全篇,将复杂的情感化解为简单的天伦之乐,体现了宋诗以理节情、以淡写浓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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