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出沐感事内讼一首
宋 · 宋庠
译文
山海有完士,希世无良筹。
山海之间有完美之士,但在世间却缺乏良策。
偶穿东郭履,遂别野人舟。
偶然穿上东郭先生的鞋子,便告别了隐士的小舟。
不耻篆刻赋,来肩英俊游。
不以撰写小赋为耻,前来与英俊之士并肩交游。
私智甚凫短,尘容若鸱愁。
自己的才智短浅如同凫鸭,尘俗的容貌好似愁苦的鸱鸟。
备员太史氏,补属富民侯。
充数于太史之职,又补属为富民侯的属官。
姑学了官事,何尝分主忧。
姑且学着办理官府事务,何曾分担过君主的忧虑。
日贪斗食利,岁感星躔周。
每天贪图微薄的俸禄,岁末感叹星辰运行一周。
中都富才彦,方驾若龙虬。
京城中富有才俊之士,并驾齐驱如同龙虬。
茂先善史汉,平津治春秋。
茂先精通史书汉书之学,平津侯深治春秋之经。
高文用司马,格五宠虞丘。
高文重用司马之才,格五受宠于虞丘之位。
间阔路逢葛,缤纷人召邹。
路途阔远处逢遇葛氏,纷繁众人中召来邹生。
桑羊兴贾竖,安国出缧囚。
桑弘羊使商贾之流兴起,韩安国从缧绁之囚中脱颖而出。
汲郑贵交盛,徐陈英藻遒。
汲黯郑当时交游显贵鼎盛,徐陈二子文采英华遒劲。
况乃天下枢,雄雌来九州。
何况这里是天下的枢纽,各路英雄从九州汇聚而来。
衣冠径复道,鼓吹出长楸。
衣冠之士穿行于复道之上,鼓吹之乐从长楸道中传出。
席上万钱箸,桥边八列驺。
席上挥金如万钱之箸,桥边排列着八列骑从。
雍容缓鲁玦,意气拂吴钩。
雍容闲雅缓步如鲁国之玦,意气风发拂拭着吴地之钩。
咨予良不韪,瓴甓厕珠璆。
嗟叹我实在不相称,如同砖瓦混在美玉之中。
吹竽昔已滥,在梁今可尤。
昔日吹竽已是滥竽充数,如今在位更可受到责尤。
台阁魏舒被,风霜苏季裘。
台阁之中如魏舒被器重,风霜之中如苏季子敝裘。
有志谢轩鹤,无机防海鸥。
有心辞别轩鹤般的荣宠,无机心可以与海鸥相安。
恭竢杜陵课,诛茅归故畴。
恭候朝廷的考核处分,然后除草归耕故里田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岁末休假沐日时所作的内省之作。诗中自述入仕以来的种种不适与惭愧,在京城人才济济的环境中深感自己才不称位,最终表达了归隐田园的决心。
"内讼"即内心自省、自我审判,诗题已点明主旨。
逐句解读
「山海有完士,希世无良筹」:山海之间有完善之士,当世却无良策可用。
「偶穿东郭履,遂别野人舟」:偶然穿上东郭先生的破履,便告别了野人之舟。指出仕非本心。
「不耻篆刻赋,来肩英俊游」:不以篆刻小赋为耻,来与英俊之辈并肩同游。
「私智甚凫短,尘容若鸱愁」:私智如同凫鸭之短(庄子凫短鹤长),尘俗之容如鸱鸟之愁。
「备员太史氏,补属富民侯」:备员于太史之署,补属为富民侯之佐。
「姑学了官事,何尝分主忧」:姑且学习了一些官事,何尝分担过君主的忧患。
「日贪斗食利,岁感星躔周」:每日贪图斗食微利,每年感慨星辰周而复始。
「中都富才彦,方驾若龙虬」:中都(京城)富于才俊之士,并驾齐驱如龙虬般矫健。
「茂先善史汉,平津治春秋」:茂先(张华)善治史汉之学,平津(公孙弘)精通春秋之道。列举京中才士。
「高文用司马,格五宠虞丘」:高妙文章用司马之才,格五(博戏)受宠如虞丘。
「间阔路逢葛,缤纷人召邹」:路远则逢葛(隐士),纷繁则有人召邹(邹阳)。
「桑羊兴贾竖,安国出缧囚」:桑羊(桑弘羊)起于商贾,安国(韩安国)出于囚徒。写出身各异之人皆能得用。
「汲郑贵交盛,徐陈英藻遒」:汲黯郑当时交游贵盛,徐干陈琳英华遒劲。
「况乃天下枢,雄雌来九州」:何况这里是天下枢纽,英雄豪杰来自九州。
「衣冠径复道,鼓吹出长楸」:衣冠之士穿行于复道,鼓吹之声出于长楸大道。
「席上万钱箸,桥边八列驺」:席上挥霍万钱之箸,桥边排列八列骑从。写京中奢华。
「雍容缓鲁玦,意气拂吴钩」:雍容舒缓如鲁玦之玉,意气飞扬如拂吴钩之剑。
「咨予良不韪,瓴甓厕珠璆」:嗟叹我实在不合适,如砖瓦厕身于珠玉之间。
「吹竽昔已滥,在梁今可尤」:昔日滥竽充数已属过分,如今在位更可指责。
「台阁魏舒被,风霜苏季裘」:台阁之中魏舒蒙被而卧(不作为),风霜之中苏季披裘(贫困)。写自身处境。
「有志谢轩鹤,无机防海鸥」:有志谢绝轩鹤之宠(轩鹤指享禄无用的官),无机防备海鸥之疑。
「恭竢杜陵课,诛茅归故畴」:恭候杜陵的考课,除茅归耕故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咨予良不韪,瓴甓厕珠璆"为核心句,以砖瓦厕身珠玉之间的比喻表达才不称位的深切惭愧,形象鲜明。大量列举京中才士(张华、公孙弘、桑弘羊、韩安国、汲黯等),以群像衬托自己的平庸,虽是自谦,也可见京城人才之盛。
"吹竽昔已滥,在梁今可尤"连用两个典故:南郭先生吹竽、诗经"鱼在在藻"之在梁,层层递进写才不称位之羞。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深刻的仕途自省录,诗人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的无能("姑学了官事,何尝分主忧"),在京城才彦如林的对比中深感惭愧。但这种自省并非自卑,而是清醒——"有志谢轩鹤"表明归隐之志已决。全诗以自嘲起、以归隐终,情感真挚而不矫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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