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谒马上作
宋 · 宋庠
译文
残月冬鼓喧,中衢幰轮鹜。
残月未落晨鼓已喧,大街上车轮纷驰竞进。
九关忽洞辟,万盖黕云布。
宫门忽然大开,万顶车盖如乌云密布。
烛乱建章星,尘迷华阴雾。
烛光与宫殿灯火交映如星,车马扬尘如华阴大雾。
车幅避鸣驺,銮音听朝御。
车辐避让开道的骑从,聆听銮铃声随朝驾而行。
嗟予亦何为,簉此珍群羽。
叹息我究竟为了什么,竟厕身于这群珍禽之间。
野鹤载轩愁,狂狙裹衣怒。
如野鹤被载于华轩而忧愁,似狂猴被裹上衣裳而发怒。
肃穆未央朝,蹒跚寿陵步。
在肃穆的朝会中,步履蹒跚如学步之人。
人生固有志,躁静各成趣。
人生本各有志向,躁进与安静各有其趣。
生当伏农畎,乃尔污贤路。
生来本当伏处田亩之中,竟这样玷污了贤者之路。
峨弁束蓬颠,吞腥满饥嗉。
高冠束着蓬乱的头发,吞食腥膻填满饥嗉。
乐育过阿陵,增裨乏尘露。
培育人才虽过于阿陵,但增补效用却乏如尘露。
徒怀一割志,但恐流芳暮。
徒然怀有一展才干的志愿,只恐年华已暮。
且复竢逡巡,南山有场圃。
且再等待观望,南山尚有田园可归。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清晨入朝谒见的途中感慨。宋庠以文士之身居于官场,内心却向往田园。诗中以野鹤、狂狙自比,表达身处仕途的不安与违和之感,最终以归隐之志自解,反映了宋代士大夫仕隐矛盾的心境。
逐句解读
「残月冬鼓喧,中衢幰轮鹜」:残月未落,晨鼓已喧,大街上车轮纷驰竞进。写早朝出发之匆忙。
「九关忽洞辟,万盖黕云布」:宫门忽然大开,万顶车盖如乌云密布。写朝门壮观。
「烛乱建章星,尘迷华阴雾」:烛光与建章宫的灯火交映如星,车马扬尘如华阴大雾。极言朝会之盛。
「车幅避鸣驺,銮音听朝御」:车辐避让开道的骑从,聆听銮铃之声随朝驾而行。
「嗟予亦何为,簉此珍群羽」:叹息我究竟为了什么,竟厕身于这群珍禽之间。以"簉"(副、次)字点明自己只是附庸。
「野鹤载轩愁,狂狙裹衣怒」:如野鹤被载于华轩而忧愁,似狂猴被裹上衣裳而发怒。以物性不安喻己之不适。
「肃穆未央朝,蹒跚寿陵步」:在肃穆的未央朝会中,步履蹒跚如寿陵余子学行。自嘲在庄严朝堂上的笨拙。
「人生固有志,躁静各成趣」:人生本各有志向,躁进与安静各有其趣。转入议论。
「生当伏农畎,乃尔污贤路」:生来本当伏处田亩之中,竟这样玷污了贤路。
「峨弁束蓬颠,吞腥满饥嗉」:高冠束着蓬乱的头发,吞食腥膻填满饥嗉。以鸟喻人,写官场的不自在。
「乐育过阿陵,增裨乏尘露」:培育人才虽过于阿陵,但增补效用却乏如尘露。自谦贡献微小。
「徒怀一割志,但恐流芳暮」:徒然怀有一展才干的志愿,只恐年华已暮。
「且复竢逡巡,南山有场圃」:且再等待观望,南山尚有田园可归。以归隐自慰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入朝途中所见起兴,层层推进至内心矛盾的自剖。以动物意象比喻自身处境是一大特色:"野鹤载轩愁"取鹤本在野而强置轩中之忧,"狂狙裹衣怒"取狙本野性而被衣冠束缚之怒,"吞腥满饥嗉"以鸟嗉喻人,生动传达了不适之感。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朝堂的肃穆与自身的蹒跚、万盖云布的盛况与尘露之微的自觉、一割之志与流芳之暮,皆成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深刻揭示了宋代士大夫仕隐两难的精神困境。诗人以细腻的自嘲和生动的比喻,将官场的违和感表现得入木三分,而最终的归隐之念又并非决绝,"且复竢逡巡"透露出仍在徘徊的犹豫,使全诗的情感更为真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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