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岁四月甲申夜纪梦
宋 · 宋庠
译文
积雨暗长夜,山行经险巇。
连绵的雨使长夜昏暗,山中行路经历险峻崎岖。
悲风撼林木,崖谷蔽参差。
悲凉的风撼动着林木,崖谷遮蔽错落参差。
远闻豺虎号,鬼燐弄光辉。
远处传来豺虎的嚎叫,鬼火闪烁着诡异的光辉。
十步九失足,中心祗自持。
十步之中九次险些跌倒,心中只靠自我坚持。
所适既迢递,黾勉焉可为。
要去的地方既然遥远,勉强前行又怎能做到。
道旁见明烛,抵宿依茅茨。
路旁看见明亮的烛光,抵达投宿之处依傍着茅屋。
开户念生客,喜逢主翁慈。
开门念我是生客,欢喜地遇到主人家的慈和。
暖汤趣妻子,然薪为更衣。
主人催促妻儿备好热水,燃起柴薪为我烘烤更衣。
艰难又奚怨,少息非所期。
艰难之中又有什么可怨,稍得休息并非所期望的安适。
鸡鸣夜将旦,熟寐百无知。
鸡鸣声起夜将破晓,深睡之中万事都不知觉。
欣戚一以忘,何有安与危。
欢欣与悲戚一并忘却,哪里还有什么安与危。
生死宇宙内,旷怀亦如斯。
生死都在宇宙之内,旷达的胸怀也应如此。
聊纪梦中事,谁当赓我诗。
姑且记下梦中之事,有谁能来赓续我的诗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壬子岁四月甲申夜纪梦之作,实则是以梦境写夜行山中的艰险经历。诗中写积雨之夜山行,豺虎号叫、鬼燐闪烁,途中遇茅舍投宿,得主人款待,翌日醒来一切如梦。末段以梦悟生死,颇有庄禅意味。
逐句解读
「积雨暗长夜,山行经险巇」:积雨使得长夜更加昏暗,山行经过险峻崎岖之地。
「悲风撼林木,崖谷蔽参差」:悲风撼动林木,崖谷遮蔽参差不齐的景象。
「远闻豺虎号,鬼燐弄光辉」:远处听到豺虎的号叫,鬼火在黑暗中闪烁光辉。
「十步九失足,中心祗自持」:十步中有九步差点失足,内心只能靠自己持守。
「所适既迢递,黾勉焉可为」:目的地既然遥远,勉强而行又怎能做到。
「道旁见明烛,抵宿依茅茨」:道旁看到明亮的烛光,投宿于茅屋之中。
「开户念生客,喜逢主翁慈」:开门想到是生客,喜逢主人的慈善。
「暖汤趣妻子,然薪为更衣」:赶紧让妻子烧热汤,点燃柴薪为客人烘干更衣。
「艰难又奚怨,少息非所期」:艰难之中又何必怨叹,稍得休息已是意想不到。
「鸡鸣夜将旦,熟寐百无知」:鸡鸣夜将拂晓,熟睡之中百事不知。
「欣戚一以忘,何有安与危」:欣喜与悲戚一并忘却,哪里还有安危之分。
「生死宇宙内,旷怀亦如斯」:生死都在宇宙之内,旷达的胸怀也不过如此。
「聊纪梦中事,谁当赓我诗」:姑且记录梦中的事,谁能赓续和我的诗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梦体写夜行,虚实交织。前半段写实境之险:"悲风撼林木""远闻豺虎号""鬼燐弄光辉"营造恐怖氛围,"十步九失足"以数字突出行路之难。中段写投宿之暖:"暖汤趣妻子,然薪为更衣"以具体的生活细节写人间温情,与山中阴森形成对比。后半由实入虚:"熟寐百无知""欣戚一以忘"从睡眠的状态上升到生死齐一的哲思,自然而不突兀。
"聊纪梦中事"以梦收束全诗,使整段经历罩上一层梦幻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梦为框架,实则是一次深刻的生死体验。山中夜行的恐惧与茅舍投宿的温暖,构成了恐惧与安全的对比;而沉睡中的忘却又超越了这种对比,达到"欣戚一以忘"的境界。诗人最终将这段经历归于"梦中事",暗示人生亦如梦,体现了庄禅式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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