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知郡职方杨员外

宋 · 宋庠

译文

予本草茅士,世无钟鼎荣。

我本是草野平民,世代没有钟鼎富贵之荣。

在昔未胜冠,先畴弓冶倾。

从前尚未成年,祖传家学已经倾覆。

茹荼滨十死,属纩存微生。

含苦如荼濒临十死之境,临终之际仅存微弱生命。

分遂宁牛饭,谁希庄雁鸣。

本分甘愿如宁戚叩牛角而歌,谁敢奢望如鸿雁高飞。

龙具泣妻子,练裙悲弟兄。

仅着粗衣使妻子哭泣,身着素裙令兄弟悲叹。

慈诲断轲织,遗书开晏楹。

母亲教诲如孟母断织,先人遗书如晏婴楹书可承。

感激侏儒饱,呻吟裘氏声。

感愤于侏儒亦可得饱,呻吟如寒士悲歌。

下武纂丕构,协风翔四瀛。

圣君继承大业,和风翔于四海。

纷驰贲丘帛,高竖当衢旌。

纷纷驰送聘贤之帛,高竖招贤之旗于大道。

鸾翮不暇戢,骥材方自呈。

鸾凤之翼来不及收敛,骐骥之才正自展现。

车徒首燕路,冠盖溢秦京。

车马首赴燕赵之路,冠盖满溢于京师之中。

文章赵元叔,唇舌娄君卿。

文章如赵壹之才,辩才如楼护之口。

列邸曳裙入,群公交币迎。

在府邸曳裾而入,群公以币帛相迎。

仆尝不自料,奋迹希时英。

我曾不自量力,奋起追迹希望成为时之英才。

弟子许都养,词人嗤老伧。

被弟子视为粗鄙之人,被词人嗤笑为老伧。

一旦褐衣召,千慙昆玉名。

一旦以布衣被召,惭愧于昆玉之美名。

安知轼蛙贱,但觉轩鸿轻。

哪知乘车之蛙何其卑贱,只觉鸿雁高飞何其轻远。

初命六百石,关掌列侯城。

初次授命六百石之官,掌管列侯之城。

居然懵操决,无术裨澄清。

竟然懵于决策,无术有助于澄清天下。

天炎屡来集,冤狱纷以盈。

天灾频繁聚集,冤狱纷然而满。

诮让使台檄,流离民屋征。

受到使台檄文责让,流离之民房屋被征用。

结课谅无最,黜幽兹有萌。

考课谅必不能居最,罢黜不称职者已见端倪。

晚遘金闺彦,传瑞提千兵。

晚年得遇金闺之彦,持瑞节统领千兵。

为僚笃古义,赏善多新评。

同为僚属笃于古义,赏善多有新颖之评。

坐则席函丈,出则车连衡。

坐则席位相近,出则车驾相连。

高论天人际,细略米盐争。

高论天人之际的宏旨,细究米盐之争的琐务。

愚虑或窥管,嘉言兹报琼。

我愚陋之虑或如管中窥豹,您的嘉言如琼瑶报我。

赏音非易遇,旷古难为并。

知音赏鉴非易得,旷古以来难以并比。

严惠不世出,萧朱犹害成。

严惠之交不世出,萧何朱博尚且互相伤害。

何言末路日,独契后凋情。

何曾想到末路之日,独能契合岁寒后凋之情。

累洽帝图盛,思皇贤路平。

累世升平帝业兴盛,思求贤才道路通达。

愿言寄君子,始终同所营。

愿以此言寄托君子,始终同心共营此志。

赏析

题解
此为宋庠留别杨员外的长篇五古。诗中自述出身贫寒、少年丧父、刻苦求学、入仕后遭遇困境、幸得杨员外知遇之恩的经历,是一篇兼具自传性质与知遇感恩的深情之作。

逐句解读
「予本草茅士,世无钟鼎荣」:我本是草野平民,世代没有钟鼎之荣。

「在昔未胜冠,先畴弓冶倾」:从前尚未成年,祖传的弓冶之业(指家学传承)已经倾覆。

「茹荼滨十死,属纩存微生」:含苦如荼濒临十死之境,临终之际仅存微弱生命。写少年时极度困苦。

「分遂宁牛饭,谁希庄雁鸣」:本分甘愿如宁戚叩牛角而歌,谁敢奢望如庄子的雁鸣高飞。以古贤自比困顿。

「龙具泣妻子,练裙悲弟兄」:仅着龙具(粗衣)使妻子哭泣,身着练裙令兄弟悲叹。写家贫之状。

「慈诲断轲织,遗书开晏楹」:母亲教诲如孟母断织,先人遗书如晏子楹书可承。化用孟母断机、晏婴楹书之典。

「感激侏儒饱,呻吟裘氏声」:感愤于侏儒亦可得饱(东方朔侏儒之谏),呻吟如裘氏之悲歌。

「下武纂丕构,协风翔四瀛」:圣君继承大业,和风翔于四海。指当朝政治清明。

「纷驰贲丘帛,高竖当衢旌」:纷纷驰送聘贤之帛,高竖招贤之旗于大道。

「鸾翮不暇戢,骥材方自呈」:鸾凤之翮来不及收敛,骐骥之才正自展现。写才士纷纷出仕。

「车徒首燕路,冠盖溢秦京」:车马首赴燕赵之路,冠盖满溢于秦京之中。

「文章赵元叔,唇舌娄君卿」:文章如赵壹(元叔)之才,辩才如楼护(君卿)之口。列举才士。

「列邸曳裙入,群公交币迎」:在列侯府邸曳裾而入,群公以币帛相迎。

「仆尝不自料,奋迹希时英」:我曾不自量力,奋起追迹希望成为时之英才。

「弟子许都养,词人嗤老伧」:被弟子视为粗鄙之人,被词人嗤笑为老伧。

「一旦褐衣召,千慙昆玉名」:一旦以布衣被召,惭愧于昆玉之美名。

「安知轼蛙贱,但觉轩鸿轻」:哪知乘车之蛙何其卑贱,只觉鸿雁高飞何其轻远。

「初命六百石,关掌列侯城」:初次授命六百石之官,掌管列侯之城。

「居然懵操决,无术裨澄清」:竟然懵于决策,无术有助于澄清天下。

「天炎屡来集,冤狱纷以盈」:天灾频繁聚集,冤狱纷然而满。

「诮让使台檄,流离民屋征」:受到使台檄文的责让,流离之民房屋被征。

「结课谅无最,黜幽兹有萌」:考课谅必不能居最,罢黜幽暗之官已见端倪。

「晚遘金闺彦,传瑞提千兵」:晚年得遇金闺之彦(指杨员外),持瑞节统领千兵。

「为僚笃古义,赏善多新评」:同为僚属笃于古义,赏善多有新颖之评。

「坐则席函丈,出则车连衡」:坐则席位相近,出则车驾相连。

「高论天人际,细略米盐争」:高论天人之际的宏旨,细究米盐之争的琐务。

「愚虑或窥管,嘉言兹报琼」:我愚陋之虑或如管中窥豹,您的嘉言如琼瑶报我。

「赏音非易遇,旷古难为并」:知音赏鉴非易得,旷古以来难以并比。

「严惠不世出,萧朱犹害成」:严惠之交不世出,萧何朱博尚且互相伤害。

「何言末路日,独契后凋情」:何曾想到末路之日,独能契合岁寒后凋之情。

「累洽帝图盛,思皇贤路平」:累世升平帝业兴盛,思求贤才道路通达。

「愿言寄君子,始终同所营」:愿以此言寄托君子,始终同心共营此志。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自叙体,以时间线为轴:少年贫苦—求学入仕—官场困境—得遇知音,结构清晰如小传。大量用典增强了文化厚度:孟母断织、晏婴楹书、宁戚叩角、东方朔谏侏儒等典故都切合自身经历。对比手法突出:草茅之士与钟鼎之荣、龙具练裙与冠盖满京、懵于操决与高论天人,反差鲜明。

"赏音非易遇,旷古难为并"是全诗情感高潮,以知音之难逢烘托杨员外之可贵。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庠的代表作之一,以五言古诗的体裁完成了从个人自传到知遇感恩的情感抒写。全诗篇幅虽长,叙事、抒情、议论交织,而气脉不散。最动人之处在于其真实——既不讳言仕途的挫败("居然懵操决,无术裨澄清"),也不夸张感恩之情,以"独契后凋情"的松柏之喻作结,平淡中见深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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