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歌

宋 · 宋太宗

译文

逍遥自在何拘束,天地希夷无返覆。

逍遥自在哪有什么拘束,天地大道玄妙幽深不会有反复变易。

勿把他心向外求,真宗理道相和睦。

不要把心念向外驰求,真正的道宗与理道本自和睦相融。

人间天上尽修行,七宝山高混太清。

人间天上都在修行,七宝山高耸融入太清境界之中。

玉树玄珠明照室,命根悟者转增盈。

玉树与玄珠的光芒照耀内室,悟透命根之人转而更加充盈圆满。

虚无入有何踪迹,非是神光化金液。

从虚无进入实有有什么踪迹可寻,并非神光化成金液之术。

廓落方圆在杳冥,南来北去断消息。

空旷的方圆之境隐于幽冥之中,南来北往断绝了一切消息。

灵元物象向天涯,古往今来圣事夸。

灵元与万物之象远及天涯,古往今来的圣贤之事令人赞叹。

无碍智通精进心,研穷理路互交加。

无碍的智慧通达精进之心,穷究义理之路彼此交相融合。

奇哉离燄烹铅水,清静之中藏奥旨。

奇妙啊离火烹炼铅水,清静之中暗藏着深奥的旨意。

出没门庭景异常,十洲隠大神仙子。

出入其间的景象非同寻常,十洲之中隐居着大神通仙人。

绵绵若论太幽深,即是流珠不是金。

绵绵不断若论其太过幽深,那便是流珠而非真金。

万卷经文兼在目,机关绝妙有浮沈。

万卷经文尽收眼底,其中机关绝妙有升沉变化。

开关寤寐来相逼,魄走魂归天地力。

关窍开合之间醒梦交相催逼,魂魄运行凭借天地之力。

风扫尘埃蹑紫云,睹其颜邈难别识。

清风扫除尘埃踏着紫云而行,看到那容颜渺远难以辨识。

勿生疑虑变阴阳,须信丹砂道理长。

不要心生疑虑而致使阴阳变乱,必须相信丹砂之道源远流长。

若向此中明此义,十洲洞府蕴馨香。

若能在此中明白这层道理,十洲洞府中便蕴藏着馨香。

康哉内景植仙桂,枝叶婆娑深根蒂。

美好啊内景之中种下仙桂,枝叶婆娑根深蒂固。

真宗妙法审来由,修炼真空无涯际。

真正的道宗妙法要审察其来由,修炼真空之境没有边际。

要知逆顺莫相非,广演周遮隠玄机。

要懂得逆与顺不要互相否定,广泛推演周全遮覆中暗藏玄机。

先说艰难后始说,精穷运化遂相依。

先说艰难而后才说,精研穷究运化之理于是相依相成。

瑶池浴凤通霄汉,金阙光舒何灿烂。

瑶池中沐浴的凤凰直通云霄,金阙的光辉舒展何等灿烂。

丹成可验不狐疑,常娥偷窃月中看。

金丹炼成可以验证不必狐疑,嫦娥偷窃灵药在月宫中遥望。

春间花卉一齐开,天上优游谁肯来。

春天花卉一齐盛开,天上优游自在有谁肯降临人间。

洞里烟霞牢秘隠,水精宫殿白皑皑。

洞中烟霞牢牢秘藏隐匿,水晶宫殿一片洁白皑皑。

昔日神仙皆烧炼,不说根由人岂见。

昔日神仙都从事烧炼,不说出根由世人怎能看破。

本是凡情枉谩劳,何年待得成九转。

本来就是凡情俗念白白劳碌,哪一年才能等到九转丹成。

密藏无使等闲知,碧落真如在两仪。

秘密珍藏不要让寻常人知晓,碧落的真如存在于天地两仪之中。

理外消停造化实,相逢遇偶勿怀疑。

常理之外停息造化的实相,相逢遇合之际不要心生疑虑。

直须意遣凡庸道,所以难言论秘奥。

必须要用心意超越凡庸之道,所以难以言说的是其中的秘奥。

先令顿悟了然空,方扣玄关驱烦恼。

先使人顿悟明了万法皆空,然后才能叩开玄关驱除烦恼。

从来教法甚分明,几许心迷事不成。

从来教法都十分分明,多少人心中迷惑事情便不成功。

弃世比图闲自性,精修道路必长生。

抛弃世俗谋求自在本性,精进修持道路必定长生。

归童返老超升界,正定威仪勿懈怠。

返老还童超越升仙之界,正定威仪之中不要懈怠。

开闭善能若苦勤,奋迅光阴同一泰。

开合之间善于运作如同刻苦勤勉,振奋疾行光阴之中同归安泰。

凡流学者不坚持,生灭门中故不知。

凡俗之辈的学者不能坚持,在生灭之门中所以不能了悟。

走缩阴阳无住相,非难非易细推之。

运行收放阴阳没有固定的住相,不是难也不是易要细细推究。

含胎十月无休歇,或作金兮或似雪。

怀胎十个月没有停歇,有时化为金有时又似雪。

认取还丹莫乱求,猕猴水底弄明月。

认准还丹之道不要乱求,如同猕猴在水中捞弄明月。

赏析

题解
此为宋太宗《逍遥歌》,是一首长篇七言歌行体道家修炼诗,篇幅在《逍遥咏》组诗中最为宏大。全诗系统地论述了内丹修炼的全过程:从逍遥自在的境界入手,论及阴阳和合、铅汞烹炼、玉树玄珠、金液神光、太幽流珠、机关浮沉、魂魄天地、丹砂道理、内景仙桂、逆顺玄机、瑶池金阙、春花洞府、九转还丹、碧落两仪、顿悟玄关、弃世精修、归童返老、含胎十月等修炼阶段与意象,几乎涵盖了内丹学的全部核心概念。此诗可视作宋太宗道家修炼思想的集大成之作。

逐句解读
「逍遥自在何拘束,天地希夷无返覆」——逍遥自在无所拘束,天地之间希夷之境无有反复。

「勿把他心向外求,真宗理道相和睦」——不要将心向外驰求,真宗之理与道相和睦。

「人间天上尽修行,七宝山高混太清」——人间天上皆是修行之所,七宝山高与太清之境相混融。

「玉树玄珠明照室,命根悟者转增盈」——玉树玄珠之光照明内室,悟得命根者精气转增盈满。

「虚无入有何踪迹,非是神光化金液」——虚无入有何踪迹可寻?非是神光化为金液,道之变化不可执求。

「廓落方圆在杳冥,南来北去断消息」——廓落的方圆之境在杳冥之中,南来北去的消息断绝,修炼至深则与世隔绝。

「灵元物象向天涯,古往今来圣事夸」——灵元物象指向天涯,古往今来之圣事皆堪夸赞。

「无碍智通精进心,研穷理路互交加」——无碍之智通达精进之心,研穷理路则交相增益。

「奇哉离燄烹铅水,清静之中藏奥旨」——奇哉!以离火之焰烹炼铅水,清静之中藏有奥妙之旨。

「出没门庭景异常,十洲隐大神仙子」——出入门庭之景异常,十洲之中隐居大神仙子。

「绵绵若论太幽深,即是流珠不是金」——绵绵若论太幽深之理,即是流珠而非黄金。流珠为内丹术语,喻精气。

「万卷经文兼在目,机关绝妙有浮沉」——万卷经文尽在目中,机关绝妙有浮有沉。

「开关寤寐来相逼,魄走魂归天地力」——开关寤寐之际来相逼,魄走魂归皆赖天地之力。

「风扫尘埃蹑紫云,睹其颜邈难别识」——风扫尘埃蹑紫云而上,目睹其容颜邈远难以别识。

「勿生疑虑变阴阳,须信丹砂道理长」——不要生出疑虑而变化阴阳,必须信受丹砂道理之长。

「若向此中明此义,十洲洞府蕴馨香」——若能于此中明了此义,十洲洞府皆蕴馨香。

「康哉内景植仙桂,枝叶婆娑深根蒂」——康哉!内景之中种植仙桂,枝叶婆娑而根蒂深固。

「真宗妙法审来由,修炼真空无涯际」——真宗妙法当审其来由,修炼真空则无有涯际。

「要知逆顺莫相非,广演周遮隐玄机」——须知逆顺之理不可相非,广为演说周遮则隐藏玄机。

「先说艰难后始说,精穷运化遂相依」——先说艰难而后始说成就,精穷运化之理则遂相依。

「瑶池浴凤通霄汉,金阙光舒何灿烂」——瑶池浴凤上通霄汉,金阙之光舒展何等灿烂。

「丹成可验不狐疑,常娥偷窃月中看」——丹成可以验证不可狐疑,如嫦娥偷窃仙药于月中观看。

「春间花卉一齐开,天上优游谁肯来」——春间花卉一齐开放,天上优游之境谁肯前来?「洞里烟霞牢秘隐,水精宫殿白皑皑」——洞中烟霞牢牢秘隐,水晶宫殿洁白皑皑。

「昔日神仙皆烧炼,不说根由人岂见」——昔日神仙皆经烧炼,不说根由世人岂能得见?「本是凡情枉谩劳,何年待得成九转」——本是凡情枉自辛劳,何年方能待得九转丹成?「密藏无使等闲知,碧落真如在两仪」——密藏不使等闲之人知晓,碧落真如存在于两仪之中。

「理外消停造化实,相逢遇偶勿怀疑」——理外消停之中造化为实,相逢遇偶不可怀疑。

「直须意遣凡庸道,所以难言论秘奥」——必须以意遣除凡庸之道,所以难以言论秘奥。

「先令顿悟了然空,方扣玄关驱烦恼」——先令顿悟了然于空,方扣玄关以驱除烦恼。

「从来教法甚分明,几许心迷事不成」——从来教法甚为分明,多少心迷之人修行事不成。

「弃世比图闲自性,精修道路必长生」——弃世以求闲适自性,精修道路则必得长生。

「归童返老超升界,正定威仪勿懈怠」——归童返老超升仙界,正定威仪不可懈怠。

「开闭善能若苦勤,奋迅光阴同一泰」——开闭善能若能苦勤,奋迅光阴则同归一泰。

「凡流学者不坚持,生灭门中故不知」——凡流学者不能坚持,在生灭门中故而不知。

「走缩阴阳无住相,非难非易细推之」——运转收缩阴阳无有住相,非难非易当细推之。

「含胎十月无休歇,或作金兮或似雪」——含胎十月无有休歇,或化作金或白似雪。

「认取还丹莫乱求,猕猴水底弄明月」——认取还丹不可乱求,如猕猴水底捞月终不可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句式灵活,韵脚多变,节奏感强,适合长篇论述。二、意象极其丰富:玉树、玄珠、金液、流珠、紫云、丹砂、仙桂、瑶池、凤鸟、金阙、嫦娥、水精宫等,构建了一个瑰丽的道教修炼世界。三、反复申说与层层递进相结合:全诗围绕内丹修炼的核心主题反复申说,每一轮申说都深入一层,形成了螺旋上升的论述结构。四、「猕猴水底弄明月」的比喻生动而深刻,以猕猴捞月的徒劳喻修行中盲目乱求的荒唐。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太宗道家诗的集大成之作,篇幅之长、内容之丰、术语之密集,在宋初道家诗中罕见。全诗系统地阐述了内丹修炼的全过程,从入门到成丹,从理论到实践,从正修到警示,几乎是一部用诗体写成的内丹修炼指南。虽然意象密集有时显得冗复,但其系统性和完整性弥补了这一不足。末句「猕猴水底弄明月」以生动的比喻警告盲修乱求者,是全诗最精彩的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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