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言怀寄江宁道卿龙图
宋 · 宋祁
译文
下蔡行差近,金陵路更东。
去下蔡行程稍近,去金陵的路更在东方。
忉忉成念远,咄咄但书空。
忧心忡忡思念远方之人,只能咄咄书空排遣愁闷。
恩厚容藏疾,时亨遂讳穷。
恩德深厚能够包容隐疾,时运亨通便避讳言穷。
禄惭千石守,老谢一钱翁。
俸禄惭愧比不上千石太守,年老谢去一钱之翁。
忆昨趋陪日,仍缘班序同。
回忆往日追随陪伴之时,还是因为班列序次相同。
我生真寡合,君量自旁通。
我生来真是不合群,您的气量自然通达圆融。
散袙疑皆莹,忘疲宴屡终。
散开书卷想来都是晶莹剔透,忘却疲倦宴饮屡屡到终了。
联骖属车后,数会未央中。
骑马联镳跟在属车之后,数次在未央宫中相会。
禁树排头碧,衙旗曳尾红。
宫禁中的树木排列在头上一片碧绿,衙门的旗帜拖着红尾。
笼街接驺士,赐管镂宫工。
满街都是随行的骑士,赐予的笔管由宫中匠人雕刻。
慈豆分尧箑,歌云识沛风。
分得皇帝赐予的豆和扇,歌咏云汉识别沛地遗风。
斯文诚有属,吾道岂常隆。
斯文确实有所归属,我们的大道岂能永远兴隆。
泰市俄惊虎,钧天亟骇熊。
市集上忽然惊现猛虎,钧天广乐中急忙惊走熊罴。
尘埃忽蒙自,桃李并来虫。
尘埃忽然蒙蔽自身,桃李一并招来虫蠹。
箕次横长舌,飚轮走转蓬。
箕星次序中长舌谗人横行,飙风之轮驱动着飘转的飞蓬。
歇芳间𫛴鴂,御湿问芎䓖。
芳歇之时间杂着杜鹃啼叫,祛除湿气要问川芎。
可笑矜疏节,私怜抱朴忠。
可笑自己矜持疏放之节,私下怜惜怀抱的朴素忠诚。
望霄嗟坠雨,歛翼避虚弓。
仰望云霄嗟叹如坠落的雨水,收起翅膀躲避虚发之弓。
尚忝银符密,贪夸隼旆雄。
还忝列于银符密任,贪图夸耀隼旗的威风。
玉鱼供昼啜,珠米报秋丰。
玉鱼供给白日饮食,珠米报告秋季丰收。
病久衰还早,身闲意愈冲。
病久了衰老更早,身体闲散心境愈加冲淡。
亏全从月蚌,喜怒任狙公。
亏损与圆满如同月中的蚌蛤,喜怒任凭那饲猴之人。
急景沉欢绪,长波隔讯筒。
急促的光阴沉没了欢乐的情绪,长波阻隔了传递书信的竹筒。
南飞俱似鵻,北向未如鸿。
南飞都如同斑鸠,北去还比不上鸿雁。
二阁怀趋走,重阍限鬰葱。
两阁之中怀着趋走效劳之心,重重宫门阻隔着郁郁葱葱。
惟应心报国,丹赤鬭江枫。
只应当以赤诚之心报国,赤诚之心如同江边枫叶般火红。
赏析
题解
此诗忆旧言怀寄江宁道卿龙图,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诗中回忆昔日同僚相处的亲密,又写仕途风波中的挫折,以箕次横长舌、飚轮走转蓬写谗言之害,以可笑矜疏节、私怜抱朴忠写自身之品性,以望霄嗟坠雨、歛翼避虚弓写进退之难,末以亏全从月蚌、喜怒任狙公写达观之态,以急景沉欢绪、长波隔讯筒写时空之隔,以惟应心报国、丹赤鬬江枫写忠心不改。
逐句解读
全诗篇幅较长,择要解读。
「忆昨趋陪日,仍缘班序同」:回忆往日趋陪同行,因为班序相同。
「散袟疑皆莹,忘疲宴屡终」:散开书帙疑为皆明,忘却疲倦宴饮屡终。
「禁树排头碧,衙旗曳尾红」:禁中树木排头碧绿,衙门旗帜曳尾鲜红。
「泰市俄惊虎,钧天亟骇熊」:泰市忽然惊虎,钧天急骇于熊。
「尘埃忽蒙自,桃李并来虫」:尘埃忽然蒙蔽自身,桃李一并引来蛀虫。
「箕次横长舌」:箕星之次横布长舌,喻谗言。
「飚轮走转蓬」:飙轮运转如飞蓬。
「歇芳间𫛴鴂,御湿问芎䓖」:芳歇之间闻鵙鸟,御湿之药问芎䓖。
「可笑矜疏节,私怜抱朴忠」:可笑自矜疏阔之节,私自怜惜怀抱朴拙之忠。
「望霄嗟坠雨,歛翼避虚弓」:仰望云霄嗟叹坠雨,收敛羽翼躲避虚弓。
「尚忝银符密,贪夸隼旆雄」:尚且忝居银符之密,贪夸隼旆之雄。
「病久衰还早,身闲意愈冲」:病久衰颓尚且早,身闲心意愈加冲和。
「亏全从月蚌,喜怒任狙公」:亏全听任月蚌之自然,喜怒任由狙公之变化。
「急景沉欢绪,长波隔讯筒」:急景沉没欢悦之绪,长波隔绝通讯之筒。
「惟应心报国,丹赤鬬江枫」:只应以心报国,丹赤之心可比江枫。
艺术手法
诗歌以忆旧为线索,将仕途回忆、谗言挫折、品性坚守、达观超脱、忠心报国多层情感交织。全诗以叙事为主而兼议论抒情,篇幅宏大而脉络清晰。
「望霄嗟坠雨,歛翼避虚弓」以鸟喻人,写出了仕途险恶中的警惧;
「亏全从月蚌,喜怒任狙公」以月蚌与狙公之喻写达观之态;
「惟应心报国,丹赤鬬江枫」以江枫之赤写忠心之诚,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祁忆旧诗的代表作,以长篇五古的体裁写出了仕途的起伏与内心的坚守。
「望霄嗟坠雨,歛翼避虚弓」一联以鸟之警觉写人之谨慎,是全诗最有隐喻深度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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