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杜工部九成宫

宋 · 宋祁

译文

云山鬰嵯峨,宫户莽𫐖轕。

云山高耸巍峨,宫殿门户错综交织。

摧峰隠驰道,镵岫启绣闼。

削平山峰掩藏驰道,雕刻山崖开启华美的宫门。

游鹍邈飞鬭,阳马恣陵突。

大鹍鸟远远飞翔争斗,阳马恣意凌空冲犯。

危淙注铜池,翠潋潄崖骨。

高处的飞瀑注入铜池,翠绿的水波冲刷着山崖的骨骼。

落虹拖晨轩,奔蟾守夜窟。

落虹横拖在清晨的轩窗之前,奔走的月蟾守护着夜晚的洞穴。

凭高眺鸿洞,念古一超忽。

登高远望空旷辽阔的世界,怀古之情一闪而过。

咄嗟有隋后,缔构穷剞劂。

叹息隋朝以后,宫室的建造穷极雕刻之工。

徒矜昔日工,乃忘后世拙。

只夸耀昔日的精巧工艺,却忘了后世看来的笨拙荒唐。

居为唐家保,功业何汩汩。

此宫成为唐家的保障,功业何等湮没无闻。

牛酒望幸民,岩廊卫守卒。

百姓备牛酒盼望天子临幸,殿堂廊庑间只有卫兵守卒。

残松抱空偃,卧杨委新伐。

残存的松树抱着空虚倒下,横卧的杨柳刚被砍伐。

千载徧荒愁,金铺锁崷崒。

千年来遍满荒凉愁苦,金铺铜环锁住高峻的宫殿。

赏析

题解

《拟杜工部九成宫》是宋祁模仿杜甫笔法描写九成宫遗址的诗歌。诗中描绘了九成宫的雄伟残迹:云山嵯峨、宫户交错、驰道隐于摧峰之中、绣闼启于镵岫之间、危淙注于铜池、翠潋漱于崖骨。落虹拖于晨轩,奔蟾守于夜窟。凭高眺望鸿洞天地,念古一超忽。感叹隋朝之后穷极人工之巧,却忘了后世之拙。宫殿为唐家所保,功业何其汩没。残松抱空偃卧,卧杨委于新伐,千载遍荒愁,金铺锁于崷崒之中。

逐句解读

「云山鬰嵯峨,宫户莽𫐖轕。」——云山郁郁嵯峨,宫户莽然交错。

「摧峰隠驰道,镵岫启绣闼。」——摧毁的山峰隐没了驰道,开凿的岩岫开启了绣闼。

「游鹍邈飞鬭,阳马恣陵突。」——游鹍邈远地飞斗,阳马恣意地陵突。

「危淙注铜池,翠潋潄崖骨。」——危淙注入铜池之中,翠绿的水波漱洗崖骨。

「落虹拖晨轩,奔蟾守夜窟。」——落虹拖过清晨之轩,奔蟾(月亮)守住夜间之窟。

「凭高眺鸿洞,念古一超忽。」——凭高眺望鸿洞天地,念古之情一超忽之间。

「咄嗟有隋后,缔构穷剞剞劂。」——咄嗟之间隋朝之后,宫构穷尽了雕琢之工。

「徒矜昔日工,乃忘后世拙。」——徒然矜夸昔日之工巧,却忘了后世之拙朴。

「居为唐家保,功业何汩汩。」——作为唐家之保障,功业何其汩没。

「牛酒望幸民,岩廊卫守卒。」——牛酒盼望幸临之民,岩廊守卫之卒。

「残松抱空偃,卧杨委新伐。」——残松抱着空枝偃卧,卧杨委弃于新伐。

「千载徧荒愁,金铺锁崷崒。」——千载遍满荒愁,金铺锁在崷崒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以拟杜笔法和怀古主题取胜。

"危淙注铜池,翠潋潄崖骨"以"注"与"潄"的动词写水的动态,以"铜池"与"崖骨"写宫之残迹,工力深厚。

"落虹拖晨轩,奔蟾守夜窟"以"落虹""奔蟾"的奇特意象写昼夜之变,想象瑰丽。

"徒矜昔日工,乃忘后世拙"以议论揭示兴亡之理,精警深刻。

"残松抱空偃,卧杨委新伐"以残松卧杨的意象写宫之废毁,凄凉而形象。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祁拟杜诗中的佳作,以雄浑的笔力和深沉的怀古之情,将九成宫的宏伟与废毁、隋之工巧与唐之汩没融为一体。

"徒矜昔日工,乃忘后世拙"一联尤为精警,以简练的语言道出了历代兴亡的共同教训——穷奢极欲终将覆灭。全诗气象宏大而情感深沉,颇有杜诗沉郁顿挫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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