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庞丞相
宋 · 宋祁
译文
顾我支离甚,惟公念不才。
回顾我身体衰弱不堪,只有您还顾念我的不才。
朱颜为列郡,白发入中台。
青春年华时出任各郡太守,白发苍苍才进入中枢台省。
阁道通天禄,宫门拂斗魁。
阁道直通天禄阁,宫门高耸触及北斗星。
论班元后郑,作赋或延枚。
论资排班原本在郑众之后,作赋之才或许能延请枚乘。
病肘垂杨老,危心一橹摧。
病弱之臂如老垂杨般衰颓,危惧之心如同一支橹被折断。
根愁江北变,叶喜洛阳来。
根在江北忧愁变故,枝叶因洛阳消息而欢喜。
自昔边州重,当年蜀驭催。
自古以来边州地位重要,当年在蜀地催马驱驰。
烧烽看朔漠,扪井历崔嵬。
点燃烽火眺望北方大漠,摸索水井翻越险峻高山。
粗可繙前史,何能调禁财。
粗略可以翻阅前朝史籍,怎能调配管理朝廷禁中的财用。
流光成浩荡,孤宦易嫌猜。
流光逝去变得浩荡无边,孤单的宦途容易招人嫌猜。
曲外悲弦剩,机头谤锦开。
曲外残留着悲凉琴弦,织机前诽谤如锦缎般展开。
无功惭远志,有吏笑然灰。
没有功绩愧对远大志向,有小吏嘲笑死灰复燃。
左辖真虚忝,仙曹复滥陪。
左辖之职实在是徒然忝列,仙曹之中又是滥竽充数地陪侍。
门鶋愁眩转,轩鹤老毰毸。
门前的寒鶋愁得晕眩打转,轩中的仙鹤老得羽毛散乱。
倾否知攸往,成章恧所裁。
倾覆否运知道该往何处,写成文章却惭愧于自己的裁断。
贾生空问卜,楚客但劳媒。
贾谊徒然占卜问卦,楚地逐客只是白白劳烦媒人。
特召依明主,生还揖上台。
承蒙特召依附圣明之主,活着回来向台上长官作揖。
缇油观册府,巾履记翘材。
在缇油屏风后观览册府典籍,以巾履之礼记取杰出人才。
长跪怀人句,徐传道旧杯。
长跪吟诵怀念故人的诗句,徐徐传递叙旧的酒杯。
今兹宣父冶,终得铸颜回。
如今在宣父孔子的大炉冶炼下,终于能够铸就颜回般的人才。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宋祁和庞丞相的长篇述怀之作。诗中历述自己的仕途经历与政治遭遇,既有对丞相知遇之恩的感激,又有对朝中谗言的愤慨,末以得到丞相提携的希望收束。
逐句解读
「顾我支离甚,惟公念不才」——看我形体支离残弱之甚,只有公还念及我的不才。
「朱颜为列郡,白发入中台」——年轻时出任列郡之官,白发之年才入中台任职。
「阁道通天禄,宫门拂斗魁」——阁道直通天禄阁,宫门触及北斗之星。
「天禄」指天禄阁,「斗魁」指北斗。
「论班元后郑,作赋或延枚」——论资排班原本在郑玄之后,作赋或许可延请枚乘。
「后郑」指郑玄,「延枚」用枚乘典。
「病肘垂杨老,危心一橹摧」——病肘如同垂杨般老迈,危惧之心如同一橹被摧。
「根愁江北变,叶喜洛阳来」——根在江北愁于时局变化,枝叶欣喜洛阳的音信传来。
「自昔边州重,当年蜀驭催」——自古以来边州之地备受重视,当年驱车入蜀也是催促前往。
「烧烽看朔漠,扪井历崔嵬」——看着朔漠上燃起的烽火,攀历崔嵬的山岭上扪井饮水。
「粗可繙前史,何能调禁财」——粗略可以翻阅前代史书,怎能调配朝廷的财政。
「流光成浩荡,孤宦易嫌猜」——流光浩荡逝去,孤身宦途容易被人嫌猜。
「曲外悲弦剩,机头谤锦开」——曲外悲弦还剩下余音,织机头上的谤言如锦般展开。
「谤锦」用织锦回文典。
「无功惭远志,有吏笑然灰」——无功可惭如远志之药,有吏笑我如死灰复燃。
「远志」用远志小草典。
「左辖真虚忝,仙曹复滥陪」——左辖之职真是虚忝,仙曹之列又滥竽充数地陪列。
「门鶋愁眩转,轩鹤老毰毸」——门前的鹪鹩愁于眩转,轩中的白鹤老了羽毛蓬松。
「门鶋」用鹪鹩典。
「倾否知攸往,成章恧所裁」——倾覆否运知道该往何处,成章之作惭愧所裁定的水平。
「贾生空问卜,楚客但劳媒」——贾谊空自问卜求吉,楚客只是白白劳烦媒人。
「特召依明主,生还揖上台」——特此召见依仗明主,生还之后拜揖上台。
「缇油观册府,巾履记翘材」——缇油照耀下观览册府,巾履之间记载翘楚之才。
「长跪怀人句,徐传道旧杯」——长跪怀想故人的诗句,慢慢传递叙旧的酒杯。
「今兹宣父冶,终得铸颜回」——如今宣父(孔子)的冶炼,终能铸就颜回般的贤才。末以孔子铸颜回之喻,表达对丞相提携的感恩。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个人仕途为主线,将感恩与愤慨交织。
「朱颜为列郡,白发入中台」以朱颜与白发的对比写出仕途的漫长;
「曲外悲弦剩,机头谤锦开」以弦与锦的意象写出谗言的缠绕;
「今兹宣父冶,终得铸颜回」以孔子铸颜回的比喻收束,将丞相比作孔子,自己比作颜回,感恩之中不失尊严。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祁长篇述怀和诗的代表作,全篇三十韵,将仕途经历、政治遭遇与知遇之感融为一体。全诗情感复杂而真挚,既有对自身遭遇的沉痛反思,又有对丞相提携的深切感恩,格调沉郁而不卑微,是一篇感人至深的政治抒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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