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故人杨备书
宋 · 宋祁
译文
款款南云信,相存安稳不。
殷勤的南来书信问候我是否安好。
比年常属疾,兹地幸为州。
近年常常生病,幸而在此地做了州官。
浩荡亲知隔,奔腾日月遒。
亲友远隔浩荡山河,岁月奔腾流逝紧迫。
暴公初有刺,孙叔竟无谋。
犹如暴公初遭弹劾,又如孙叔敖终究无计可施。
黑白蝇间变,嫌疑李下求。
黑白在苍蝇搅扰下发生颠倒,嫌疑如同李树下整冠般难避。
侧身忘夙夜,回首得沈浮。
侧身其间日夜忘我工作,回首往事方知宦海沉浮。
士节何尝屈,君恩叵计酬。
士人气节何尝低屈过,君恩却难以计算报答。
洴封共龟手,知罪一春秋。
如同洴澼絖与封侯同出龟手之药,知罪与否全凭春秋笔法。
言命由来罕,逢辞敢辩廋。
谈论命运由来罕有共鸣,逢人言辞岂敢辩驳隐曲。
纷吾常用拙,焉往不离忧。
纷乱中我常以拙朴自处,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忧愁。
重诅劳三物,扬芬避十莸。
反复发誓有劳三牲之物,要想扬芬必须避开恶人谗言。
虚弦落惊雁,真月喘疲牛。
空弦也能射落受惊的鸿雁,寒月让疲牛喘息。
谷口输谁隠,周南愧自留。
谷口的隐居之志输给了谁,留滞周南自愧不如。
尪残千骑长,形胜二山流。
体弱残衰做了千骑之长,形胜之地有二山之水奔流。
寡术驱秦盗,弥旬录楚囚。
缺乏良策驱除秦地盗贼,整旬忙碌审录楚地囚徒。
巫风那肯化,祠鼓讵曾休。
巫风怎肯轻易变化,祠庙的鼓声何曾停歇。
安敢龚黄最,真堪赵魏优。
怎敢与龚遂黄霸争最,真可比赵魏之间的优游。
阔然宣布曲,直尔伴牢愁。
空阔地宣布曲意,就这样伴随着深重的愁绪。
今子身东望,思同智北游。
如今你身在东方向我眺望,思念如同智者北游。
摅怀弄杯杓,对帙理坟丘。
抒发情怀把玩酒杯,面对书帙整理古书。
眷眷余青眼,萧萧共白头。
眷眷深情尚存青眼相待,萧萧岁月共到白头。
姑萦裘与葛,随度腊和𦝼。
姑且牵挂着冬裘夏葛,随度岁末腊祭与秋祭。
𣗊栎人宁顾,遗簪上或收。
如樗栎般无用之人谁会顾及,遗落的簪子或许还有上位者拾取。
狂言非所恧,君乃惠施俦。
狂言并非我所惭愧的,你才是惠施那样的知音。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宋祁收到故人杨备来信后所作的长篇酬答诗。诗中历数仕途坎坷与朝中倾轧,抒发了身处困境而不改操守的坚定信念,并对杨备的关怀深表感激。全诗用典繁多,情感沉郁,是一篇自述心志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款款南云信,相存安稳不」——殷勤的南来书信,问候我是否安好。
「款款」形容情意恳切,「南云」指来自南方的音信。
「比年常属疾,兹地幸为州」——近年常常生病,幸而在此地做了州官。
「浩荡亲知隔,奔腾日月遒」——亲友远隔浩荡山河,岁月奔腾流逝紧迫。
「暴公初有刺,孙叔竟无谋」——犹如暴公初遭弹劾,又如孙叔敖终究无计可施。
「暴公」用暴胜之典,「孙叔」用孙叔敖典,喻仕途遭厄。
「黑白蝇间变,嫌疑李下求」——黑白在苍蝇的搅扰下发生颠倒,嫌疑如同在李树下整冠般难以避免。
「蝇间变」用苍蝇变白为黑典,「李下求」用李下不整冠典。
「侧身忘夙夜,回首得沈浮」——侧身其间日夜忘我工作,回首往事方知宦海沉浮。
「士节何尝屈,君恩叵计酬」——士人的气节何尝低屈过,君恩却难以计算报答。
「洴封共龟手,知罪一春秋」——如同洴澼絖与封侯同出龟手之药,知罪与否全凭春秋笔法。
「洴封」用庄子龟手之药典,喻同一才能可以有不同际遇。
「言命由来罕,逢辞敢辩廋」——谈论命运由来罕有共鸣,逢人言辞岂敢辩驳隐曲。「廋」即隐匿。
「纷吾常用拙,焉往不离忧」——纷乱中我常以拙朴自处,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忧愁。
「重诅劳三物,扬芬避十莸」——反复发誓有劳三牲之物,要想扬芬必须避开十亩莸草。
「十莸」喻恶人谗言。
「虚弦落惊雁,真月喘疲牛」——空弦也能射落受惊的鸿雁,真正的寒月让疲牛喘息。
「虚弦落雁」用更羸典,「喘牛」用丙吉问牛典。
「谷口输谁隠,周南愧自留」——谷口的隐居之志输给了谁,留滞周南自愧不如。
「周南」用司马迁留滞周南典。
「尪残千骑长,形胜二山流」——体弱残衰做了千骑之长,形胜之地有二山之水奔流。
「寡术驱秦盗,弥旬录楚囚」——缺乏良策驱除秦地盗贼,整旬忙碌审录楚地囚徒。
「巫风那肯化,祠鼓讵曾休」——巫风怎肯轻易变化,祠庙的鼓声何曾停歇。
「安敢龚黄最,真堪赵魏优」——怎敢与龚遂黄霸争最,真可比赵魏之间的优游。
「阔然宣布曲,直尔伴牢愁」——空阔地宣布曲意,就这样伴随着深重的愁绪。
「牢愁」即深沉的忧愁。
「今子身东望,思同智北游」——如今你身在东方向我眺望,思念如同智者北游。
「摅怀弄杯杓,对帙理坟丘」——抒发情怀把玩酒杯,面对书帙整理坟典。
「坟丘」指三坟五典,即古书。
「眷眷余青眼,萧萧共白头」——眷眷深情尚存青眼相待,萧萧岁月共到白头。
「姑萦裘与葛,随度腊和𦝼」——姑且牵挂着冬裘夏葛,随度岁末腊祭与秋祭。
「𣗊栎人宁顾,遗簪上或收」——如樗栎般无用之人谁会顾及,遗落的簪子或许还有上位者拾取。
「𣗊栎」喻无用之材,「遗簪」喻旧物犹见珍惜。
「狂言非所恧,君乃惠施俦」——狂言并非我所惭愧的,你才是惠施那样的知音。
「惠施」用庄子惠施典,喻知音难得。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信往来为框架,将仕途艰险、宦海沉浮、知音难觅三条线索交织推进。用典极多且精切——苍蝇变白黑、李下整冠、龟手之药、虚弦落雁等,每个典故都服务于自述心志的主旨。中间「黑白蝇间变,嫌疑李下求」一联以精炼对仗道出官场是非颠倒的处境;
「虚弦落惊雁,真月喘疲牛」则以两个典故的并列,写出朝中小人得势、贤者困顿的现实。末以惠施喻杨备,既表达知遇之感,又回应开篇的书信之意。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情感深沉、用典繁密的长篇述怀诗,宋祁将自己仕途坎坷的经历与坚守节操的信念倾注其中。全诗虽用典极多,但无一不切合自身处境,读来不显堆砌,反而增强了表达的厚重感。末联以惠施喻知音收束全篇,与前文的书信往来首尾呼应,是一篇情真意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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