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台诗二十四韵
宋 · 司马光
译文
翰苑昔陪侍,天光辱顾瞻。
从前在翰林院陪侍,蒙受皇恩的眷顾。
宠虽承涣汗,功不立毫纤。
恩宠虽然承蒙了皇帝的厚赐,功劳却没有建立分毫。
山鹿缨频顿,铅刀砺不铦。
就像山鹿的缨绳频频被牵扯,铅刀磨砺也不锋利。
拭花眸子缺,撚雪颔髭添。
擦拭昏花的老眼视力已差,捻着白雪般的白须又增添了几根。
跼影惭尸素,胡颜处禁严。
局促的身影惭愧尸位素餐,有什么颜面待在严密的禁中?
辞盈虽免戾,取少讵因廉。
推辞多余虽然可以免遭罪责,但取之甚少岂是因为廉洁。
定鼎分都异,张官执法兼。
定都分设不同,设官执法的职责兼而有之。
剡章愚恳尽,出綍茂恩沾。
上奏的奏章愚直恳切已尽,颁布的诏令蒙受了丰厚恩泽。
原宪非无粟,胡威尚有缣。
原宪并非没有粮食,胡威也还有绢帛可用。
求田近瀍洛,买宅混闾阎。
求取田地靠近瀍水洛水,购置宅院混居于市井巷陌之间。
地僻宜花卉,儿勤付米盐。
地方偏僻适宜种植花卉,儿子勤勉掌管柴米油盐。
倦游良足悔,居吉不烦占。
厌倦游宦确实值得后悔,安居吉利无需再占卜。
裘葛肤无见,囷仓饭属餍。
冬裘夏葛仅能遮体,粮仓中的饭食算是吃饱了。
僧居闲可借,野步静无嫌。
僧人的居处闲静可以借住,野外散步清静无人嫌弃。
行乐筇枝瘦,延宾稻醴甜。
拄着瘦竹杖出行取乐,用甜米酒招待宾客。
麦田泥试屐,桑荫帽低檐。
在麦田的泥中试穿木屐,在桑树的荫凉下把帽檐压低。
爱竹忙犹种,贪书老未厌。
喜爱竹子忙碌中还是要种植,贪恋读书到老了仍然不觉得厌倦。
松烟溪石润,檀烬博山尖。
松烟墨和溪石温润,檀香的灰烬堆积在博山炉的尖端。
牋启来慵拆,衣冠脱怕拈。
信笺文书送来懒得拆开,衣帽脱下怕再去拿取穿戴。
紫毫斜倚架,黄卷密垂籖。
紫毫笔斜靠在笔架上,黄卷古籍密密地垂挂着书签。
涸辙犹蒙润,寒灰免附炎。
干涸的车辙中尚且蒙受润泽,寒灰也免去了趋附炎势的屈辱。
所忧资秩满,但愿歳时淹。
所忧虑的是任职期满,只希望在岁月中久留。
自是散无用,非为智养恬。
本来就是散淡无用之人,并非为了以智养恬。
圣朝英彦富,幸许一夫潜。
圣明的朝代英才众多,有幸允许我一个闲人隐退潜居。
赏析
题解
此诗西台诗二十四韵,是司马光自述求闲西台的长篇。诗中从翰苑旧恩到自谦无能,从请辞到获准,从求田问舍到归隐生活的种种细节,最后表达只愿做个散人终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散漫无用才是本心。
逐句解读
「翰苑昔陪侍,天光辱顾瞻」从前在翰林院陪侍,天光辱蒙顾盼。
"翰苑陪侍"写旧职——曾在翰林院为皇帝服务,"天光顾瞻"写皇恩——得到皇帝的关注。
「宠虽承涣汗,功不立毫纤」宠爱虽然承受了涣汗之恩,功劳却没有建立一丝一毫。
"涣汗"写皇恩——皇帝的恩泽如汗出不可复收,"不立毫纤"写无功——自己没做出什么贡献。
「山鹿缨频顿,铅刀砺不铦」山鹿的缨频频率顿挫,铅刀磨砺也不锋利。
"山鹿缨顿"写惊恐——如山鹿般惊惶不安,"铅刀不铦"写才钝——如铅刀再磨也不锋利。
「拭花眸子缺,撚雪颔髭添」擦去眼花瞳子缺了,捻着雪般的白须增多了。
"眸子缺"写眼花——眼睛看不清,"颔髭添"写老——下巴胡须又白了不少。
「跼影惭尸素,胡颜处禁严」局促的身影惭愧尸位素餐,有何面目处在禁严之地。
"尸素"写占位——白占着位置不干活,"禁严"写皇宫——在严密的宫禁中。
「辞盈虽免戾,取少讵因廉」辞去多余虽然免了罪咎,取少难道是因为廉洁?"取少"写不求多——只求少不求多,"讵因廉"写自省——不是因为廉洁而是因为无能。
「定鼎分都异,张官执法兼」定鼎分都不同,设官执法兼管。
"定鼎分都"写西京——洛阳是陪都,"执法兼"写职责——兼任御史台执法。
「剡章愚恳尽,出綍茂恩沾」上奏的章表愚恳说尽,发出的诏令茂恩沾湿。
"剡章愚恳"写请求——恳切地请求去西台,"茂恩沾"写批准——得到了皇帝的恩准。
「原宪非无粟,胡威尚有缣」原宪不是没有粮食,胡威还有粗绢。
"原宪粟"写清贫——像原宪那样清贫但也有饭吃,"胡威缣"写廉洁——如胡威那样廉洁也有衣穿。
「求田近瀍洛,买宅混闾阎」求田在瀍水洛水附近,买宅混在平民闾巷中。
"近瀍洛"写位置——在洛阳的瀍水洛水旁,"混闾阎"写朴素——和平民住在一起。
「地僻宜花卉,儿勤付米盐」地方偏僻适合种花,孩子勤快交给米盐之事。
"宜花卉"写种花——偏僻的地方适合养花,"付米盐"写家务——柴米油盐交给孩子们。
「倦游良足悔,居吉不烦占」倦游确实值得后悔,安居吉利不必占卜。
"倦游悔"写后悔——厌倦了做官后悔了,"居吉不烦占"写笃定——在家安居不用占卜也知道好。
「裘葛肤无见,囷仓饭属餍」皮衣和葛衣肌肤不见,粮仓的饭足够吃饱。
"裘葛"写衣——冬有裘夏有葛,"饭属餍"写食——饭够吃饱。
「僧居闲可借,野步静无嫌」僧人住处闲时可以借住,野外散步安静不嫌。
"僧居借"写闲游——可以去僧舍借住,"野步无嫌"写自在——野外散步没人嫌。
「行乐筇枝瘦,延宾稻醴甜」行乐拄着瘦竹杖,待客用甜米酒。
"筇枝瘦"写瘦"写拄杖——拄着细竹杖出门,"稻醴甜"写待客——用甜米酒招待客人。
「麦田泥试屐,桑荫帽低檐」麦田的泥试试木屐,桑荫下帽子低低遮檐。
"泥试屐"写春游——踩着泥穿木屐,"帽低檐"写遮阳——桑树下帽子拉低遮阳光。
「爱竹忙犹种,贪书老未厌」爱竹忙碌还在种,贪书到老还不厌倦。
"忙犹种"写种竹——忙着种竹子,"老未厌"写读书——年纪大了还不厌倦读书。
「松烟溪石润,檀烬博山尖」松烟墨溪石润泽,檀香烬博山炉尖。
"松烟"写墨——用松烟墨写字,"博山尖"写香炉——博山炉中檀香烧尽。
「牋启来慵拆,衣冠脱怕拈」信笺来了懒得拆,衣冠脱了怕再拿。
"慵拆"写懒——来信都不想看,"怕拈"写闲——脱了官服就不想再穿上。
「紫毫斜倚架,黄卷密垂籖」紫毫笔斜靠在笔架上,黄卷密密垂着签。
"紫毫斜倚"写笔不用——毛笔斜放在架子上,"黄卷垂籖"写书在读——书卷上密密挂着书签。
「涸辙犹蒙润,寒灰免附炎」涸辙中还蒙受润泽,寒灰免于依附火焰。
"涸辙蒙润"写感恩——困窘中还得到恩泽,"免附炎"写独立——寒灰不必趋炎附势。
「所忧资秩满,但愿歳时淹」所担忧的是俸禄期满,只愿岁月长久。
"资秩满"写任期——担心任期满了要回去做官,"岁时淹"写久留——希望在这里待得久一些。
「自是散无用,非为智养恬」本来就是散漫无用之人,不是靠智慧来养恬淡。
"散无用"写本性——天生就是散漫无用的人,"非智养恬"写坦率——不是因为聪明才懂得恬淡。
「圣朝英彦富,幸许一夫潜」圣朝英才众多,幸许一个无用之人潜隐。
"英彦富"写朝廷——朝廷人才济济,"一夫潜"写归隐——允许一个人隐居就够了。
艺术手法
一、以物写隐:筇枝、稻醴、屐、笠、竹、书,以归隐生活的细节写出了闲逸。
二、以谦写志:散无用、非智养恬,以自谦写出了真正归隐的本心。
总体评价
此诗写求闲归隐的全貌。
"自是散无用,非为智养恬"是全诗最有自省的一句——天生散漫不是故意做淡泊。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