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以近诗三篇相示各摭其意以诗赓之 投圣俞
宋 · 司马光
译文
圣俞精为诗,坚重比白玉。
圣俞精于作诗,作品的分量坚重可比白玉。
至宝识之希,未必谐众目。
至宝能辨识的人稀少,未必能迎合大众的眼光。
应辰仰高风,跂耸自西蜀。
应辰仰慕他的高风亮节,踮脚企盼从遥远的西蜀赶来。
平生未相识,歉歉不自足。
平生从未与他相识,心中殷切总觉得不够。
薄游困京师,旅食止脱粟。
客居京师困顿不堪,旅途饮食只有粗糙的粟米。
得官当入秦,行李未结束。
得到官职要赴秦地任职,行装还没有收拾好。
先求圣俞门,执贽请所欲。
先去圣俞门前求见,带着礼物请赐诗作。
九衢季冬月,风沙正惨黩。
京城大街上正值季冬之月,风沙惨淡昏暗。
羸马惮远行,毛鬛寒瑟缩。
瘦弱的马害怕远行,鬃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旅拒不肯前,一步九刺蹙。
马匹抗拒不肯前进,走一步要踯躅九次。
饥童袖拥口,手足尽皲瘃。
饥饿的童仆把嘴缩在袖子里,手脚都冻裂生疮了。
论诗久未出,窃骂怨满腹。
谈论诗歌许久没出来,暗中骂声怨气满腹。
归来面扬扬,气若饫粱肉。
回来时面容飞扬得意,神气如同饱食了美餐佳肴。
累累数十字,疏淡不满幅。
不过区区几十个字,疏疏淡淡不满一幅纸面。
自谓获至珍,呼儿谨藏蓄。
自以为获得了无上珍宝,叫儿子小心珍藏起来。
长安十五驿,重复问川陆。
从长安到秦地十五个驿站,反复询问水路陆路的走法。
置诗怀袖间,勌懑辄披读。
把诗稿放在怀袖之中,疲倦烦闷时就取出来展读。
高吟桑野阔,目瞑即投宿。
在广阔的桑野中高声吟诵,天黑了就投宿歇息。
自可忘羁愁,行瞻灞陵曲。
自然可以忘却旅途的羁旅愁苦,前行望向灞陵的弯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投圣俞(梅尧臣)之作,记述应辰远从西蜀来求梅圣俞之诗,历经风沙严寒,终获数字而归,视若至宝。全诗以叙事为主,写求诗之艰辛与得诗之欣喜,从侧面烘托梅圣俞诗歌之珍贵与魅力。
逐句解读
「圣俞精为诗,坚重比白玉。」圣俞精于作诗,坚重可比白玉。
「至宝识之希,未必谐众目。」至宝识者稀少,未必能合众人之目。
「应辰仰高风,跂耸自西蜀。」应辰仰慕其高风,踮脚企望从西蜀远来。
「平生未相识,歉歉不自足。」平素从未相识,心中歉歉不满足。
「薄游困京师,旅食止脱粟。」客游京师困顿,旅途饮食只有糙米。
「得官当入秦,行李未结束。」得到官职当赴秦地,行李尚未收拾。
「先求圣俞门,执贽请所欲。」先去圣俞之门求见,持礼物请教所愿。
「九衢季冬月,风沙正惨黩。」京城大街季冬之月,风沙正惨淡昏暗。
「羸马惮远行,毛鬛寒瑟缩。」瘦马害怕远行,鬃毛在寒风中瑟缩。
「旅拒不肯前,一步九刺蹙。」马匹抗拒不肯前行,一步之中九次踯躅。
「饥童袖拥口,手足尽皲瘃。」饥饿的童仆缩着嘴在袖中,手脚都冻裂生疮。
「论诗久未出,窃骂怨满腹。」讨论诗歌许久未出来,暗中骂声怨气满腹。
「归来面扬扬,气若饫粱肉。」归来时面容飞扬得意,神气如同饱食了膏粱厚味。
「累累数十字,疏淡不满幅。」区区几十个字,疏疏淡淡不满一幅。
「自谓获至珍,呼儿谨藏蓄。」自以为获得了至宝,呼唤小儿谨慎收藏。
「长安十五驿,重复问川陆。」长安到秦地十五个驿站,反复询问水陆路程。
「置诗怀袖间,勌懑辄披读。」将诗放在怀袖之间,疲倦烦闷时就取出来读。
「高吟桑野阔,目瞑即投宿。」在广阔的桑野中高声吟诵,天黑就投宿歇息。
「自可忘羁愁,行瞻灞陵曲。」自然可以忘却旅途的羁愁,前行望向灞陵的弯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通过应辰求诗的全过程来烘托梅圣俞诗歌之珍贵。
「九衢季冬月,风沙正惨黩」以下写求诗之苦,「羸马」「饥童」「一步九刺蹙」等细节生动传神,将旅途之艰辛刻画得淋漓尽致。
「归来面扬扬,气若饫粱肉」以饱食膏粱比喻精神上的满足,巧妙地以物质之饱写精神之餍。
「累累数十字,疏淡不满幅」与「自谓获至珍」形成对比——字数不多而视若珍宝,反衬诗之珍贵。末段写携诗赴任途中以诗慰旅,将诗歌的精神力量具体化。
总体评价
此诗通过应辰求诗的故事,从侧面展现梅圣俞诗歌的艺术魅力。诗人不直接评诗,而是以求诗之苦、得诗之喜、携诗之慰来烘托,手法高明。全诗叙事流畅,细节生动,尤其是「羸马惮远行」「饥童袖拥口」等句,将严寒旅途的艰辛写得如在目前,而「面扬扬,气若饫粱肉」的满足感又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极富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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