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以近诗三篇相示各摭其意以诗赓之 感遇
宋 · 司马光
译文
白鹄出江渚,刷羽何鲜新。
白鹄从江边沙洲飞出,梳理羽毛多么鲜明洁净。
志陵青霞端,欲饮天汉津。
志在飞越青霞的顶端,想要饮天河之水。
清飚未我与,陂泽聊逡巡。
清风尚未与我相伴同行,在水泽间聊且徘徊游荡。
偶为虞罗获,远趣无由伸。
偶然被猎人的罗网捕获,远大的志趣再也无法伸展。
樊笼厌局促,野性那能驯。
厌倦樊笼中的局促束缚,野性怎能被驯服。
庭除数惊顾,惨惨常畏人。
在庭院中屡屡惊恐四顾,凄惨地常常害怕人靠近。
皓素不入俗,众目谁为珍。
洁白素雅不入世俗之眼,众目之下谁把它当作珍宝。
稻粱不充腹,日与鸡鹜邻。
稻粱都吃不饱,天天与鸡鸭为伍作邻。
举头畏太高,俛啄空愁辛。
抬头又怕飞得太高惹人注目,低头啄食又徒然愁苦辛酸。
萧萧敛六萧敛六翮,憔悴伤精神。
萧索地收敛了翅膀,憔悴颓丧损伤了精神。
男儿五十不如意,青衫华发游埃尘。
男儿到了五十岁仍不如意,穿着青衫白发苍苍奔波在尘埃之中。
向为盐官北如晋,今为幕吏西适秦。
先前做盐官北上去到晋地,如今做幕僚西行赴往秦地。
慨然遂欲抛手板,拂衣高蹈锦水滨。
感慨之下就想抛掉官职笏板,拂衣归隐到锦水之滨。
长竿短艇入烟雨,放歌酣饮欹乌巾。
拿着长竿驾着小船穿入烟雨之中,放声高歌痛饮歪戴着黑头巾。
方今圣朝清似水,林空谷静无隐沦。
当今圣明的朝廷清明如水,山林空谷之中没有隐遁之人。
吾君梦卜偶未到,勿学君平与子真。
只是君王梦卜求贤偶然还没轮到我,不要效仿严君平和郑子真去隐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之作,以白鹄自喻。白鹄志在青霞天汉,却被虞罗捕获,困于樊笼,与鸡鹜为邻,进退两难。后段直抒胸臆,写男儿五十不如意之慨叹,虽有抛官归隐之念,又念及圣朝清明不应隐遁,劝友人亦勿效君平子真之隐。全诗以物喻人,矛盾心情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白鹄出江渚,刷羽何鲜新。」白鹄从江渚飞出,梳理羽毛多么鲜新。
「志陵青霞端,欲饮天汉津。」志在凌越青霞之巅,想要饮天汉之津。
「清飚未我与,陂泽聊逡巡。」清风尚未与我相伴,在陂泽间聊且徘徊。
「偶为虞罗获,远趣无由伸。」偶尔被猎人罗网捕获,远大的志趣无从伸展。
「樊笼厌局促,野性那能驯。」厌倦樊笼的局促,野性怎能驯服。
「庭除数惊顾,惨惨常畏人。」在庭院中屡屡惊顾,凄惨地常常畏怕人。
「皓素不入俗,众目谁为珍。」皓白素洁不入世俗之眼,众目之中谁视为珍。
「稻粱不充腹,日与鸡鹜邻。」稻粱不能充饥,日日与鸡鸭为邻。
「举头畏太高,俛啄空愁辛。」抬头又怕飞得太高,低头啄食徒然愁苦辛酸。
「萧萧敛六翮,憔悴伤精神。」萧萧地收敛了六翮,憔悴损伤了精神。
「男儿五十不如意,青衫华发游埃尘。」男儿五十岁仍不如意,穿着青衫白发苍苍奔波于尘埃之中。
「向为盐官北如晋,今为幕吏西适秦。」先前做盐官北去如晋地,如今做幕吏西行赴秦。
「慨然遂欲抛手板,拂衣高蹈锦水滨。」感慨之下就想抛掉笏板,拂衣归隐到锦水之滨。
「长竿短艇入烟雨,放歌酣饮欹乌巾。」拿着长竿驾着短艇穿入烟雨,放声高歌痛饮歪戴着乌巾。
「方今圣朝清似水,林空谷静无隐沦。」当今圣明朝廷清明如水,山林空谷之间没有隐士。
「吾君梦卜偶未到,勿学君平与子真。」只是君王梦卜求贤尚未及我,不要效仿严君平和郑子真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以白鹄为喻,刻画入微。
「志陵青霞端」与「偶为虞罗获」构成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樊笼厌局促」与「野性那能驯」写内心矛盾。
「皓素不入俗,众目谁为珍」以白鹄之素洁不被赏识喻己之才华不见知。后段由喻体转入本体,直接抒发男儿五十不如意的感慨。
「慨然遂欲抛手板」的冲动与「方今圣朝清似水」的理性形成矛盾,末句「勿学君平与子真」虽劝人实自劝,将归隐之念与入世之责的纠结表达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白鹄自喻,将个人仕途失意的苦闷表达得淋漓尽致。前半咏物精工,后半抒情直切,物我合一。诗人虽有归隐之念,却以圣朝清明自抑,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入世担当的精神。全诗情感复杂而真挚,既有牢骚也有自勉,在感遇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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