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

宋 · 司马光

译文

象帝胚浑散,愚公辙迹开。

天帝浑沌初开散去,愚公车辙开辟了道路。

横行四极外,蟠据九河隈。

横行在四极之外,蟠踞在九河的弯曲处。

岫郁天阍近,峥嵘地轴回。

山岫郁然近天之门,峥嵘之势使地轴回旋。

阳崖明草树,阴壑转风雷。

向阳崖壁上草树明亮,背阴沟壑中风雷翻转。

波沓群峰涌,云奔峭壁来。

如波叠起群峰涌动,如云奔涌峭壁扑来。

猿岩垂磊落,龙窟鬭喧豗。

猿岩垂悬磊落怪石,龙窟翻斗喧闹水声。

喷雨惊湍洒,跳垒巨石颓。

喷出雨水惊湍四洒,跳动垒石巨块倾颓。

平途忧屐折,跬步戒轮摧。

平坦路也忧木屐折断,半步间也防车轮损坏。

覆顶千春雪,缘潭万古苔。

山顶覆盖千年春雪,潭边生长万古苔藓。

谷盘容国士,髓裂饵仙才。

盘旋谷中可容国士,裂开髓中可饵仙才。

晋市飞樵札,燕郊落烧煤。

晋地市集飞散樵木札片,燕郊飘落燃烧煤烟。

棋图分冀野,蚁壤认丛台。

如棋盘划分冀州旷野,如蚁穴辨认丛台遗址。

在昔王涂塞,尝闻霸略恢。

昔日王者之途闭塞,曾听说霸略试图恢复。

严关阴伏甲,间道夜衔枚。

严关中暗伏甲兵,间道中夜间衔枚行军。

挟诈挥金斗,贪功袭墨缞。

挟着欺诈挥动金斗,贪图功名袭击穿丧服之人。

战场空爝火,京观悉蒿莱。

战场只剩空的炬火,京观全是蒿莱。

险易曾何变,兴亡只可哀。

险易何曾有过变化,兴亡只是令人悲哀。

隆平方恃德,襟带自崔嵬。

太平盛世正应当依靠德行,天然屏障自然是崔嵬壮丽。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太行山,写太行山的雄伟壮丽与历史沧桑。诗中写太行的开辟、横行四极蟠据九河的气势、天阍近地轴回的险峻、群峰涌峭壁来的壮观、以及历史上王涂塞霸略恢的攻防,末以险易不变而兴亡可哀的史观收束。

逐句解读

「象帝胚浑散,愚公辙迹开」天帝的浑沌初开,愚公的车辙开辟了道路。

"象帝胚浑散"写太行的地质形成——天地初开时浑沌散开,"愚公辙迹开"写愚公移山的传说——太行山的道路是愚公开辟的。

「横行四极外,蟠据九河隈」横行在四极之外,蟠踞在九河的弯曲处。

"横行四极"写太行的延伸之远,"蟠据九河"写太行的盘踞之势。

「岫郁天阍近,峥嵘地轴回」山岫郁然天门相近,峥嵘之势使地轴回旋。

"天阍近"写山之高——近天之门,"地轴回"写山之大——使地轴都为之旋转。

「阳崖明草树,阴壑转风雷」向阳的崖壁上草树明亮,背阴的沟壑中风雷翻转。

"明草树"写阳面的生机,"转风雷"写阴面的凶险——同一座山,阴阳两面截然不同。

「波沓群峰涌,云奔峭壁来」如波浪叠起群峰涌动,如云奔涌峭壁扑来。

"群峰涌"写山势的连绵如波,"云奔峭壁来"写云气的汹涌——山中云雾翻腾如万马奔腾。

「猿岩垂磊落,龙窟鬭喧豗」猿岩上垂悬着磊落的怪石,龙窟中翻斗着喧闹的水声。

"猿岩磊落"写怪石的奇崛,"龙窟喧豗"写水声的轰鸣。

「喷雨惊湍洒,跳垒巨石颓」喷出的雨和惊湍四洒,跳动的垒石巨块倾颓。

"喷雨惊湍"写山洪的暴烈,"巨石颓"写山体的崩塌——太行山的险恶时刻在威胁着行人。

「平途忧屐折,跬步戒轮摧」平坦的路也担忧木屐折断,半步之间也要防备车轮损坏。

"忧屐折""戒轮摧"写行路的艰险——即使看似平坦也危机四伏。

「覆顶千春雪,缘潭万古苔」山顶覆盖着千年春雪,潭边生长着万古苔藓。

"千春雪"写山之高——终年积雪,"万古苔"写山之古——苔藓千万年不化。

「谷盘容国士,髓裂饵仙才」盘旋的谷中可容国士,裂开的髓中可饵仙才。

"容国士"写山谷的深广——可以藏兵,"饵仙才"写山中的灵药——可以养仙。

「晋市飞樵札,燕郊落烧煤」晋地的市集飞散着樵木的札片,燕郊飘落着燃烧的煤烟。

"飞樵札"写伐木的繁忙,"落烧煤"写煤矿的开采——太行山的资源养活了两岸的人民。

「棋图分冀野,蚁壤认丛台」如棋盘般划分冀州的旷野,如蚁穴般辨认丛台的遗址。

"棋图分冀野"写太行将冀州分为东西两半,"蚁壤认丛台"写丛台遗址如蚁穴般渺小——曾经的壮丽如今只剩残迹。

「在昔王涂塞,尝闻霸略恢」昔日王者之途闭塞,曾听说霸略试图恢复。

"王涂塞"写太行山的阻隔,"霸略恢"写军事的扩张——太行山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严关阴伏甲,间道夜衔枚」严关中暗伏甲兵,间道中夜间衔枚而行。

"阴伏甲"写军事的埋伏,"夜衔枚"写偷袭的行军——太行山是军事要塞。

「挟诈挥金斗,贪功袭墨缞」挟着欺诈挥动金斗,贪图功名袭击穿着丧服的人。

"挥金斗"写权谋诡计,"袭墨缞"写不择手段——连穿丧服的人都不放过。

「战场空爝火,京观悉蒿莱」战场上只剩下空的炬火,京观上全是蒿莱。

"空爝火"写战火的熄灭,"京观悉蒿莱"写杀戮后的荒凉——曾经的战场如今一片荒芜。

「险易曾何变,兴亡只可哀」险易何曾有过变化,兴亡只是令人悲哀。

"险易不变"写地理的永恒——太行山还是那座太行山,"兴亡可哀"写人事的无常——王朝更迭,山却不变。

「隆平方恃德,襟带自崔嵬」太平盛世正应当依靠德行,天然屏障自然是崔嵬壮丽。

"恃德"写治国的根本——不靠险阻而靠德行,"襟带崔嵬"写太行的壮美——天然的屏障永远在那里。

艺术手法

一、气势磅礴:全诗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写太行山的雄伟——天阍近、地轴回、千春雪、万古苔,气象宏大。

二、史论结合:前半部分写山的自然,后半部分写山的历史,最终以"险易不变,兴亡可哀"的史观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司马光山水诗的巨作。

"险易曾何变,兴亡只可哀"是全诗的史论核心——太行山千古不变,而王朝兴亡更迭无常。末句"隆平方恃德,襟带自崔嵬"以"恃德"代替"恃险"的政治理念收束,写出了政治家对山水的独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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