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汝臣同年谪官导江主簿
宋 · 司马光
译文
得丧互循环,古今昧终始。
得失相互循环,古今以来人们都难以看透始终。
百歳落其间,仅与毫芒似。
百年人生落在其中,仅仅如同毫毛般微小。
所以达人心,身外不复纪。
所以通达之人的心,对身外之物不再计较。
愁来若乱丝,疏解当以理。
愁来时如同乱丝,应当以理来疏解。
昔君关外来,籍籍声华起。
从前你从关外来,声名远播。
凭案一濡毫,万言俱落纸。
伏案提笔一蘸墨,万言文章便落在纸上。
老生闚其文,色若寒灰死。
老儒生看了你的文章,面色如寒灰般死寂。
阁笔不能下,敢有玼瑕指。
放下笔不敢再写,哪里敢指出瑕疵呢。
或时抵卿相,入门俱倒屣。
有时拜访卿相,入门时他们都倒穿鞋来迎接。
阍夫迎受谒,不敢扬眸视。
守门人迎接名帖,都不敢抬眼看你。
解褐吏边州,长涂初进跬。
出仕到边州为吏,漫长的仕途刚刚迈出第一步。
蛟龙得尺水,双骼方嶷嶷。
如同蛟龙得到一尺水,正要昂然而起。
西羌负德泽,飞镝耸边鄙。
西羌辜负了朝廷的恩泽,飞箭惊扰了边境。
添兵十万余,斗粟无支拟。
增添了十余万士兵,一斗粮食都无以供给。
州郡走符檄,纵横恣鞭箠。
州郡间传递着紧急的公文,官吏们肆意鞭打催逼。
闾阎浪愁苦,卒食半糠粃。
百姓白白地愁苦,士兵吃的都是半糠半秕。
上官知君才,悉以储粮委。
上级知道你的才能,将储备粮草的事全部委托给你。
开仓募平籴,至者车连轨。
开仓招募平价籴粮,来的车辆络绎不绝。
严明束吏手,诱谕提民耳。
严明法纪约束吏员之手,劝导教化提起百姓之耳。
留谷受金去,若与同侪市。
留下粮食收取金钱,如同与同行做买卖一样公平。
弦朔未云周,露积丘山比。
一个月还未过完,露天堆积的粮食已如山丘。
曾无转饷劳,坐饱防秋士。
没有转运军饷的劳苦,就坐享了防秋士兵的温饱。
幕府上其功,明诏深嘉美。
幕府上报了他的功绩,皇帝下诏深加嘉奖。
为僚登九寺,长人专百里。
升为九寺的僚属,又做了百里之地的长官。
聊用报勤劬,未言穷任使。
只是用来回报勤勉,还未说到尽其才用。
何期逢怨雠,意外成疮痏。
哪里料到遇到仇人,意外地造成了创伤。
刺骨舞文法,吹毛出瑕滓。
用刻骨的手段舞弄法律条文,吹毛求疵找出瑕疵。
清霜五月飞,惨烈伤兰芷。
五月飞霜惨烈地伤害了兰芷,比喻冤狱。
鸾鳯失椅梧,飘泊还荆枳。
鸾凤失去了梧桐,飘泊到荆棘枳壳之间。
圣朝方任能,大过尚收齿。
圣朝正要任用贤能,大过尚且可以收录。
况于济时具,𫏐然遭诋訾。
何况是济世之才,只是暂时遭到诋毁。
宁因青蝇恶,遂取玙璠毁。
岂能因为青蝇的可恶,就毁掉美玉呢。
良工构明堂,必不遗杞梓。
良工建造明堂,必定不会遗弃杞梓良材。
勉哉益自立,勿为穷衰止。
勉励啊更加自立,不要因为穷困衰败而止步。
人生难豫期,神理无终否。
人生难以预料,天理不会永远否塞。
庸知今日忧,不为后日喜。
怎知今日的忧愁,不会成为后日的欢喜呢。
吾道诚无亏,𡒄坎安足耻。
我的道确实没有亏损,坎坷又何足为耻。
关山迤逦长,百剑连天倚。
关山连绵漫长,百剑倚天而立。
萦纡结危栈,迥入云星里。
曲折盘旋的栈道,高远地进入云星之中。
蜀国富嬉游,花繁春酒旨。
蜀地富于嬉游,花多酒美。
莫作吊原文,投之岷江水。
不要作吊古的文章投入岷江之中。
赏析
题解
《送李汝臣同年谪官导江主簿》是司马光送别被贬谪的同科进士李汝臣的长诗。全诗详细叙述了李汝臣从崭露头角到因功遭嫉、被陷害贬谪的经过,最后以宽慰和勉励作结。此诗既有对友人遭遇的深切同情,也有对吏治黑暗的批判,更有对友人终将复起的坚定信念。
逐句解读
「得丧互循环,古今昧终始」——得失相互循环,古今以来人们都难以看透始终。
「百歳落其间,仅与毫芒似」——百年人生落在其中,仅仅如同毫毛般微小。
「所以达人心,身外不复纪」——所以通达之人的心,对身外之物不再计较。
「愁来若乱丝,疏解当以理」——愁来时如同乱丝,应当以理来疏解,开篇以哲理性的议论奠定全诗基调。
「昔君关外来,籍籍声华起」——从前你从关外来,声名远播。
「凭案一濡毫,万言俱落纸」——伏案提笔一蘸墨,万言文章便落在纸上,写其文才之高。
「老生闚其文,色若寒灰死」——老儒生看了你的文章,面色如寒灰般死寂,写文章令人折服。
「阁笔不能下,敢有玼瑕指」——放下笔不敢再写,哪里敢指出瑕疵呢。
「或时抵卿相,入门俱倒屣」——有时拜访卿相,入门时他们都倒穿鞋来迎接,极受重视。
「阍夫迎受谒,不敢扬眸视」——守门人迎接名帖,都不敢抬眼看你。
「解褐吏边州,长涂初进跬」——出仕到边州为吏,漫长的仕途刚刚迈出第一步。
「蛟龙得尺水,双骼方嶷嶷」——如同蛟龙得到一尺水,正要昂然而起。
「西羌负德泽,飞镝耸边鄙」——西羌辜负了朝廷的恩泽,飞箭惊扰了边境。
「添兵十万余,斗粟无支拟」——增添了十余万士兵,一斗粮食都无以供给。
「州郡走符檄,纵横恣鞭箠」——州郡间传递着紧急的公文,官吏们肆意鞭打催逼。
「闾阎浪愁苦,卒食半糠粃」——百姓白白地愁苦,士兵吃的都是半糠半秕。
「上官知君才,悉以储粮委」——上级知道你的才能,将储备粮草的事全部委托给你。
「开仓募平籴,至者车连轨」——开仓招募平价籴粮,来的车辆络绎不绝。
「严明束吏手,诱谕提民耳」——严明法纪约束吏员之手,劝导教化提起百姓之耳。
「留谷受金去,若与同侪市」——留下粮食收取金钱,如同与同行做买卖一样公平。
「弦朔未云周,露积丘山比」——一个月还未过完,露天堆积的粮食已如山丘。
「曾无转饷劳,坐饱防秋士」——没有转运军饷的劳苦,就坐享了防秋士兵的温饱。
「幕府上其功,明诏深嘉美」——幕府上报了他的功绩,皇帝下诏深加嘉奖。
「为僚登九寺,长人专百里」——升为九寺的僚属,又做了百里之地的长官。
「聊用报勤劬,未言穷任使」——只是用来回报勤勉,还未说到尽其才用。
「何期逢怨雠,意外成疮痏」——哪里料到遇到仇人,意外地造成了创伤。
「刺骨舞文法,吹毛出瑕滓」——用刻骨的手段舞弄法律条文,吹毛求疵找出瑕疵。
「清霜五月飞,惨烈伤兰芷」——五月飞霜,惨烈地伤害了兰芷,比喻冤狱。
「鸾鳯失椅梧,飘泊还荆枳」——鸾凤失去了梧桐,飘泊到荆棘枳壳之间,比喻贤人被贬。
「圣朝方任能,大过尚收齿」——圣朝正要任用贤能,大过尚且可以收录。
「况于济时具,𫏐然遭诋訾」——何况是济世之才,只是暂时遭到诋毁。
「宁因青蝇恶,遂取玙璠毁」——岂能因为青蝇的可恶,就毁掉美玉呢?「良工构明堂,必不遗杞梓」——良工建造明堂,必定不会遗弃杞梓良材。
「勉哉益自立,勿为穷衰止」——勉励啊更加自立,不要因为穷困衰败而止步。
「人生难豫期,神理无终否」——人生难以预料,天理不会永远否塞。
「庸知今日忧,不为后日喜」——怎知今日的忧愁,不会成为后日的欢喜呢?「吾道诚无亏,𡒄坎安足耻」——我的道确实没有亏损,坎坷又何足为耻?「关山迤逦长,百剑连天倚」——关山连绵漫长,百剑倚天而立,写蜀道的雄险。
「萦纡结危栈,迥入云星里」——曲折盘旋的栈道,高远地进入云星之中。
「蜀国富嬉游,花繁春酒旨」——蜀地富于嬉游,花多酒美。
「莫作吊原文,投之岷江水」——不要作吊古的文章投入岷江之中,这是宽慰之语,要积极面对贬谪生活。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分为三个部分:前半以哲理性的议论起笔,再写李汝臣的才华与仕途初期的顺遂;中间写其因功遭嫉、被陷害贬谪的经过,是全诗的核心;后段以宽慰勉励作结。诗人善于在叙事中穿插比喻:「蛟龙得尺水」「鸾鳯失椅梧」「清霜五月飞」等比喻使抽象的政治遭遇变得生动形象。
「宁因青蝇恶,遂取玙璠毁」的反诘犀利有力,直接驳斥了谗言的荒谬。末段以蜀道的险峻与蜀地的美好对比,既写实又隐喻——前路虽险但目的地并不差,以此宽慰友人。
总体评价
《送李汝臣同年谪官导江主簿》是一首内容丰富、情感深沉的送别诗。司马光以详尽的叙事写出了友人因功遭嫉的冤屈,又以坚定的信念宽慰友人终将复起。全诗叙事、议论、抒情融为一体,既有对政治黑暗的批判,又有对友人的深情与信任,是一首兼具社会意义与文学价值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