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年吴冲卿登宿州北楼望梁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

宋 · 司马光

译文

大禹息洪潦,画野经九州。

大禹平息了洪水,划分天下为九州。

波沈露群山,嶷嶷相婴钩。

洪水退去群山显露,山峦高耸相互勾连。

漩洄澹兹土,平敞诚寡仇。

水流回旋使这片土地安定,平坦广阔确实少有匹敌。

乘高极回望,坦坦无陵丘。

登高远望,平坦无垠没有大的丘陵。

先王崇皡济,建祀邦诸侯。

先王尊崇皡济之祭,建立诸侯国的祭祀。

玉帛从会同,赴告书春秋。

玉帛等礼物随从会盟,赴告之事记载于春秋。

六雄方逐鹿,为嬴弱姬周。

战国六雄逐鹿天下,为秦国削弱了姬姓周朝。

兹为会战场,蹀血无时休。

这里成为会战的战场,流血厮杀没有休止。

汉错削七国,祸生东南陬。

汉代晁错建议削藩,祸乱却从东南角兴起。

亚夫闭高壁,坐折彊吴谋。

周亚夫高壁坚守,坐等挫败强吴的谋略。

典午倒太阿,辟户延旃裘。

西晋倒持太阿剑,开门引纳胡人入华。

淮泗漫腥膻,房心掩旄头。

淮河泗水一带弥漫着腥膻之气,旄头星遮蔽了房心星象征胡人入侵。

人移烟火绝,榛茂豺狼游。

人民流徙烟火断绝,荆棘丛生豺狼出没。

唐纲日寖衰,盗起如螟蟊。

唐朝法纪日益衰败,盗贼如同螟虫蟊贼般蜂起。

相携聚相携聚萑蒲,袒臂提鉏耰。

人们相聚聚集在芦苇丛中,袒露臂膀拿起锄头。

蟠薄数千里,焚劫无余留。

动乱蔓延数千里,烧杀劫掠一无遗留。

圣朝定多垒,剑戟包貔貅。

本朝平定了各处割据,刀剑戈戟收归军用。

蓁蓁荆棘林,膴膴良田畴。

昔日的荆棘林变成了肥沃的良田。

耒耜趣时雨,黍稷丰岁秋。

趁着及时雨耕种,秋天黍稷丰收。

昔为车骑利,今睹桑麻收。

从前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如今看到的是桑麻丰收的太平景象。

我来宦东土,莨菟乘春流。

我来东方任职,乘船顺春水而行。

行行次符离,固为亲交留。

一路前行到了符离,自然是因亲友而停留。

樽罍且为乐,携手登高楼。

且举杯饮酒为乐,携手登上高楼。

是时新雨余,风日方和柔。

此时刚下过新雨,风和日丽正觉柔和。

云鲜乱花薄,波绿迷芳洲。

云彩鲜丽花朵稀疏,碧绿的水波迷蒙了芳洲。

羃羃游丝转,衮衮野阳浮。

游丝密密地飘转,野外的阳光滚滚浮动。

调篁语双鹂,飜雪矫群鸥。

竹林中两只黄鹂对话,群鸥如翻雪般矫健飞翔。

爱兹登临美,况复依良俦。

喜爱这里登临的美景,何况又有良伴相陪。

聊适笑言乐,尽忘羁旅忧。

姑且享受谈笑的快乐,完全忘记了羁旅的忧愁。

翔阳何冉冉,渐与西山遒。

太阳为何冉冉西下,渐渐向山边逼近。

驿程前有期,恋此当何由。

驿程在前已有期限,依恋此地又有什么办法呢。

分首下岧嶤,怅然登暮舟。

分别后走下高楼,怅然登上暮色中的渡船。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司马光陪同年进士吴冲卿登宿州北楼远眺梁楚之地时所作的长篇古体诗。全诗以地理历史为经,以现实感受为纬,从大禹治水、九州划分写起,历经战国争雄、汉代削藩、西晋覆灭、唐末动乱直至宋朝的太平统一,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审视这片土地的沧桑变迁,最后以登楼赏景、依依不舍作结。此诗兼具历史反思与即时感兴,是司马光诗中最具史识的篇章之一。

逐句解读
「大禹息洪潦,画野经九州」——大禹平息了洪水,划分天下为九州,这是这片土地文明的起点。

「波沈露群山,嶷嶷相婴钩」——洪水退去群山显露,山峦高耸相互勾连。

「漩洄澹兹土,平敞诚寡仇」——水流回旋使这片土地安定,平坦广阔确实少有匹敌。

「乘高极回望,坦坦无陵丘」——登高远望,平坦无垠没有大的丘陵。

「先王崇皡济,建祀邦诸侯」——先王尊崇皡济之祭,建立诸侯国的祭祀。

「玉帛从会同,赴告书春秋」——玉帛等礼物随从会盟,赴告之事记载于春秋,写这片土地在先秦的政治地位。

「六雄方逐鹿,为嬴弱姬周」——战国六雄逐鹿天下,为秦国削弱了姬姓周朝。

「兹为会战场,蹀血无时休」——这里成为会战的战场,流血不休,写出战国时代的惨烈。

「汉错削七国,祸生东南陬」——汉代晁错建议削藩,祸乱却从东南角兴起。

「亚夫闭高壁,坐折彊吴谋」——周亚夫高壁坚守,坐等挫败强吴的谋略,指七国之乱被平定。

「典午倒太阿,辟户延旃裘」——西晋倒持太阿剑,开门引纳胡人,指西晋引胡人入华导致祸乱。

「淮泗漫腥膻,房心掩旄头」——淮河泗水一带弥漫着腥膻之气,星象上旄头星遮蔽了房心星,象征胡人入侵中原。

「人移烟火绝,榛茂豺狼游」——人民流徙烟火断绝,荆棘丛生豺狼出没,写战乱后的荒凉。

「唐纲日寖衰,盗起如螟蟊」——唐朝法纪日益衰败,盗贼如同螟虫蟊贼般蜂起。

「相携聚萑蒲,袒臂提鉏耰」——人们相聚聚集在芦苇丛中,袒露臂膀拿起锄头,指农民起义。

「蟠薄数千里,焚劫无余留」——动乱蔓延数千里,烧杀劫掠一无遗留。

「圣朝定多垒,剑戟包貔貅」——本朝平定了各处割据,刀剑戈戟收归军用。

「蓁蓁荆棘林,膴膴良田畴」——昔日的荆棘林变成了肥沃的良田。

「耒耜趣时雨,黍稷丰岁秋」——趁着及时雨耕种,秋天黍稷丰收。

「昔为车骑利,今睹桑麻收」——从前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如今看到的是桑麻丰收的太平景象。

「我来宦东土,莨菟乘春流」——我来东方任职,乘船顺春水而行。

「行行次符离,固为亲交留」——一路前行到了符离,自然是因亲友而停留。

「樽罍且为乐,携手登高楼」——且举杯饮酒为乐,携手登上高楼。

「是时新雨余,风日方和柔」——此时刚下过新雨,风和日丽正觉柔和。

「云鲜乱花薄,波绿迷芳洲」——云彩鲜丽花朵稀疏,碧绿的水波迷蒙了芳洲。

「羃羃游丝转,衮衮野阳浮」——游丝密密地飘转,野外的阳光滚滚浮动。

「调篁语双鹂,飜雪矫群鸥」——竹林中两只黄鹂对话,群鸥如翻雪般矫健飞翔。

「爱兹登临美,况复依良俦」——喜爱这里登临的美景,何况又有良伴相陪。

「聊适笑言乐,尽忘羁旅忧」——姑且享受谈笑的快乐,完全忘记了羁旅的忧愁。

「翔阳何冉冉,渐与西山遒」——太阳为何冉冉西下,渐渐向山边逼近。

「驿程前有期,恋此当何由」——驿程在前已有期限,依恋此地又有什么办法呢。

「分首下岧嶤,怅然登暮舟」——分别后走下高楼,怅然登上暮色中的渡船。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分为两大部分:前半部从大禹到宋朝,以历史叙事为主;后半部从自身经历到登楼赏景,以即时感兴为主。两大部分以「昔为车骑利,今睹桑麻收」为过渡,从历史转向现实。诗人善于以简驭繁,每一历史阶段仅用数句便概括其要,且各有侧重:战国写战、汉代写削藩、晋代写引胡、唐代写民变,皆切中各时代的症结。后半部的写景细腻入微,与前面的历史沉重形成对照,更衬托出太平的珍贵。全诗韵律多变,与内容的起伏相配合,气韵沉雄而不失灵动。

总体评价
《陪同年吴冲卿登宿州北楼望梁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是司马光最具史诗气象的长篇之作。全诗以一地之沿革概括华夏数千年的兴衰,史识与诗情交融,既有史家的深刻洞察,又有诗人的细腻感受。后半部转入登楼赏景,以新雨后的清新美景反衬历史的沉重,以良俦相伴的欢乐映照乱世的悲凉,立意深远,格局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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