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杂诗六首 不寐

宋 · 司马光

译文

长年睡益少,气耗非神清。

年岁渐长睡眠越来越少,精气耗损并非神清气爽。

昨朝多啜茶,况以思虑并。

昨天早晨多喝了茶,加上思虑重重。

中烦枕屡移,展转何时明。

心中烦闷枕头移了又移,翻来覆去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苏秦六国印,力取鸿毛轻。

苏秦佩六国相印,以力争取却轻如鸿毛。

白圭万金产,运智立可营。

白圭拥有万金产业,运用智谋立刻可以经营致富。

如何五更梦,百方终不成。

为何五更时分的梦,想尽百般方法终究做不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司马光《南园杂诗六首》中的《不寐》,写失眠之苦。诗从生理原因(气耗、多茶、思虑)写起,以苏秦六国印、白圭万金产作反衬——那些世俗功名再大也不过鸿毛之轻,却仍然无法换得一夜好眠。以议论入诗,将失眠提升为人生哲学的思考。

逐句解读

「长年睡益少,气耗非神清」:年岁渐长睡眠越来越少,精气耗损并非神清气爽。

「长年」写年岁之增,「睡益少」写睡眠之减,「气耗」写精力衰退,「非神清」写不是因精神清明而不需睡眠。

「昨朝多啜茶,况以思虑并」:昨天早晨多喝了茶,加上思虑重重。

「多啜茶」写茶之提神,「思虑并」写心事之重,二者叠加导致失眠。

「中烦枕屡移,展转何时明」:心中烦闷枕头移了又移,翻来覆去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枕屡移」写辗转难眠的动作,「何时明」写等待天亮的焦虑。

「苏秦六国印,力取鸿毛轻」:苏秦佩六国相印,以力争取却轻如鸿毛。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印,功名赫赫而在失眠面前毫无用处。

「白圭万金产,运智立可营」:白圭拥有万金产业,运用智谋立刻可以经营致富。白圭为战国时著名商人,富甲天下。

「如何五更梦,百方终不成」:为何五更时分的梦,想尽百般方法终究做不成。功名利禄再大也买不来一夜好梦,失眠之苦无人能免。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苏秦之六国印、白圭之万金产,这些世俗间最大的功名富贵,在「五更梦」面前却无能为力。诗中「力取」与「运智」写世俗成功的手段——靠力量和智谋,但睡眠恰恰是力和智都无法强迫的东西。

「鸿毛轻」以轻写重,功名虽大却不如一夜安眠。末句「百方终不成」的「百方」与前面的「六国印」「万金产」呼应——用了百般方法,还不如六国印万金产有用吗?但事实是纵有天下也无法换来睡眠。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司马光失眠诗中最具哲思的一首,以功名富贵之不可换安眠来写人生之无奈。苏秦、白圭的典故并非炫耀学识,而是以极端的对比揭示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道理: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不是功名利禄能满足的。

「如何五更梦,百方终不成」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道出了人类在自然规律面前的无力感。全诗语言朴素而思辨深刻,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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