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仲通追赋陪资政侍郎吴公临虚亭燕集寄呈陜府祖择之学士

宋 · 司马光

译文

吾家陜之北,陜事吾能说。

我家在陕州的北面,陕州的事情我能娓娓道来。

孤亭占城隅,形胜最殊绝。

孤亭占据着城隅之地,地理形胜最为独特绝佳。

云消天宇空,极目鸟飞灭。

云雾消散后天宇空旷辽远,极目远眺直到鸟儿消失不见。

大河西北来,汹涌地脉裂。

黄河从西北方向奔涌而来,水势汹涌仿佛地脉都为之开裂。

万里卷流沙,长驱走溟碣。

万里之势席卷流沙,长驱直入奔向大海碣石。

群山势离合,披靡随曲折。

群山的走势时分时合,顺势披靡随着地形曲折蜿蜒。

林薄带村墟,郊原如绣缬。

丛林草莽间连着村落墟集,郊野平原如同织绣一般美丽。

祠宫望神禹,闲田指虞芮。

在祠宫中遥望大禹的遗迹,在闲田中指点虞芮让畔之地。

高丘想巫咸,空岩怀傅说。

站在高丘上想象巫咸的仙迹,面对空岩怀念傅说的贤能。

圣贤迹已远,缥渺见风烈。

圣贤的遗迹已经遥远,缥缈中仍可见到他们的风骨壮烈。

吴公昔为守,治行莹冰雪。

吴公昔日担任太守,政绩清明如同冰雪般莹洁。

君从丰镐来,华馆息尘辙。

你从丰镐之地而来,在华美的馆舍中歇息车马。

主人喜佳客,置酒升𫶇嵲。

主人欢喜迎接佳客,设下酒宴登上高耸之处。

清欢浩无涯,烛至樽未撤。

清雅的欢乐浩荡无边,蜡烛燃到了酒杯仍未撤去。

谁知捧手辞,遽有幽明诀。

谁知捧手告别之后,竟成了阴阳永诀。

至今犹堕泪,遗爱满耆耋。

至今想起仍然落泪,他留下的恩德充满在老人心中。

择之新下车,条教悉施设。

择之新到任,各项政令教化都予以施行。

依然典刑在,先后如符节。

典章法度依然存在,先后相继如同符节相合。

嗟予仕京邑,苟禄自羁绁。

叹我在京城做官,苟取俸禄自己把自己羁绊住了。

丘垄翳荒松,三年洒扫缺。

祖坟上荒松遮蔽,三年缺少祭扫打理。

求归未能得,朝莫肠百结。

想要求归乡却未能如愿,朝朝暮暮愁肠百结。

得君临虚诗,仿佛见里阙。

得到你临虚亭的诗,仿佛见到了故乡的城阙。

何时往登临,旷若目去䁾。

何时能回去登临那亭子,豁然开朗如同眼中的翳膜被除去。

忧来复长吟,益使寸心折。

忧愁涌来又长声吟诵,更加使寸心为之折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张仲通追赋陪资政侍郎吴公临虚亭燕集寄呈陕府祖择之学士之作。诗人借咏陕州形胜,追忆吴公治政之清明与去世之痛,又自叹仕宦京师不能归乡扫墓,读友人诗如见故乡,思归之情切切。全诗将地理形胜、历史遗迹、人物追忆与个人乡愁融为一体,篇幅宏大而脉络清晰。

逐句解读

「吾家陜之北,陜事吾能说。」我家在陕州之北,陕州之事我能细说。

「孤亭占城隅,形胜最殊绝。」孤亭占踞城隅,形胜最为殊绝。

「云消天宇空,极目鸟飞灭。」云消散后天空空旷,极目远望鸟飞消没。

「大河西北来,汹涌地脉裂。」大河从西北而来,汹涌奔腾地脉为之开裂。

「万里卷流沙,长驱走溟碣。」万里席卷流沙,长驱奔走直向溟海碣石。

「群山势离合,披靡随曲折。」群山之势时分时合,披靡顺随曲折。

「林薄带村墟,郊原如绣缬。」林丛带着村落墟集,郊野平原如织绣一般。

「祠宫望神禹,闲田指虞芮。」祠宫遥望神禹,闲田可指虞芮让畔之地。

「高丘想巫咸,空岩怀傅说。」高丘上想象巫咸,空岩中怀念傅说。

「圣贤迹已远,缥渺见风烈。」圣贤遗迹已经遥远,缥缈中仍可见其风烈。

「吴公昔为守,治行莹冰雪。」吴公昔日为太守,治行清明如冰雪。

「君从丰镐来,华馆息尘辙。」你从丰镐而来,在华美馆舍歇息尘车。

「主人喜佳客,置酒升𫶇嵲。」主人欢喜迎接佳客,设宴登上高耸之处。

「清欢浩无涯,烛至樽未撤。」清欢浩荡没有边际,蜡烛燃至酒杯仍未撤去。

「谁知捧手辞,遽有幽明诀。」谁知捧手告别之后,竟有幽明永诀。

「至今犹堕泪,遗爱满耆耋。」至今仍然落泪,遗爱满于耆老之中。

「择之新下车,条教悉施设。」择之新到任,各项条教都予以施行。

「依然典刑在,先后如符节。」典章制度依然存在,先后如同符节相合。

「嗟予仕京邑,苟禄自羁绁。」叹我在京城做官,苟取俸禄自我羁绊。

「丘垄翳荒松,三年洒扫缺。」祖坟上荒松遮蔽,三年缺少祭扫。

「求归未能得,朝莫肠百结。」求归而未能得,朝朝暮暮愁肠百结。

「得君临虚诗,仿佛见里阙。」得到你临虚亭的诗,仿佛见到了故乡城阙。

「何时往登临,旷若目去䁾。」何时能去登临,旷然如同翳膜从眼中除去。

「忧来复长吟,益使寸心折。」忧愁涌来又长声吟诵,更使寸心折断。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分为三个层次。前段写陕州形胜,以「大河西北来」「万里卷流沙」「群山势离合」等雄壮意象写地理之壮观,以「神禹」「虞芮」「巫咸」「傅说」等典故写历史之厚重。中段追忆吴公,以「治行莹冰雪」赞其清白,以「清欢浩无涯」写昔日宴集之乐,以「遽有幽明诀」写生死之别,情感骤转。后段转入个人乡愁,以「三年洒扫缺」写不能归乡祭扫之痛,以「仿佛见里阙」写读诗如见故乡之慰,以「益使寸心折」收束,余恨绵绵。

总体评价

此诗将地理形胜、历史人文、故人追念与个人乡愁融为一体,篇幅宏大而脉络清晰。诗人以陕州人的身份细说乡邦,既有地理的壮阔也有历史的厚重,对吴公的追念真挚动人,对不能归乡的忧痛刻骨铭心。全诗气势雄健与柔情交织,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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