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冲卿三哀诗
宋 · 司马光
译文
天生千万人,中有一隽杰。
天生千万人之中,才有一个杰出之才。
奈何丧三贤,前后才朞月。
怎奈失去了三位贤人,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邻几任天资,浮饰耻澡刷。
邻几任凭天性行事,以浮华修饰为耻不愿沾染。
朝市等山林,衣冠同布褐。
在朝堂市井如同在山林,穿官服如同穿布衣。
外无泾渭分,内有淄渑别。
外表看不出泾渭清浊之分,内心却有淄渑之味的区别。
逢时敢危言,慷慨谁能夺。
遇到时机敢于直言不讳,慷慨陈词谁能夺其志向。
圣俞诗七千,历历尽精绝。
圣俞作诗七千篇,篇篇精妙绝伦。
初无追琢勤,气质禀清洁。
本来并无雕琢的苦工,气质天然禀赋清洁。
负兹惊世才,未尝自标掲。
身负这样惊人的才华,却从未自我标榜炫耀。
鞠躬随众后,侧足畏蹉跌。
谦恭地跟在众人之后,小心翼翼生怕出差错。
钦圣渥洼驹,初生已汗血。
钦圣如同渥洼水中出的神驹,刚出生已有汗血之姿。
虽有绝尘踪,不失和鸾节。
虽然有不凡的绝尘之姿,却不失和鸾铃的节度。
宜为清庙噐,俨雅应钟律。
宜做清庙中的礼器,庄严雅正应合钟律之声。
众论仍共然,非从友朋出。
众人的评价都如此认同,并非只从友人口中说出。
群才方大来,軮轧扶帝室。
群才正要大用于世,旋转辅佐帝室天下。
谁云指顾间,联翩化异物。
谁说转瞬之间,他们相继离世化为异物。
吊缞哭未已,病枕气已竭。
吊丧哭泣还未停止,病榻上的人气息已经断绝。
同为地下游,携手不相失。
一同成为地下的游魂,携手相随不再分离。
绅绂顿萧条,相逢但嗟咄。
士绅顿时萧条冷落,相逢只能嗟叹不已。
诵君三哀诗,终篇涕如雪。
诵读你的三哀诗,读到最后涕泪纷落如雪。
眉目尚昭晣,笑言犹仿佛。
他们的眉目还清晰分明,笑语之态仿佛仍在眼前。
肃然来悲风,四望气萧瑟。
肃然间悲风吹来,四望之中气象一片萧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吴冲卿三哀诗之作,哀悼江邻几、梅圣俞、钦圣三位友人的相继去世。诗人分别描述三人的品格与才华:邻几任天资而浮饰、逢时敢危言;圣俞诗七千篇精绝清洁、负才而不自标;钦圣如渥洼驹天生汗血、宜为清庙之器。三人才华横溢却联翩化异物,令人痛惜。全诗哀婉深沉,写尽了痛失知交的悲恸。
逐句解读
「天生千万人,中有一隽杰。」天生千万人中,才有一个隽杰。
「奈何丧三贤,前后才朞月。」怎奈丧失了三位贤人,前后不过一个月。
「邻几任天资,浮饰耻澡刷。」邻几任凭天资而行,以浮华修饰为耻。
「朝市等山林,衣冠同布褐。」在朝市如同在山林,穿官服如同穿布衣。
「外无泾渭分,内有淄渑别。」外表看不出泾渭之分,内心却有淄渑之别。
「逢时敢危言,慷慨谁能夺。」遇到时机敢于直言,慷慨谁能夺其志。
「圣俞诗七千,历历尽精绝。」圣俞诗作七千篇,篇篇精妙绝伦。
「初无追琢勤,气质禀清洁。」起初并无雕琢之勤,气质天然禀赋清洁。
「负兹惊世才,未尝自标掲。」身负惊世之才,未尝自我标榜。
「鞠躬随众后,侧足畏蹉跌。」鞠躬随在众人之后,小心谨慎怕出差错。
「钦圣渥洼驹,初生已汗血。」钦圣如渥洼神驹,初生已有汗血之姿。
「虽有绝尘踪,不失和鸾节。」虽然有不凡的绝尘足迹,不失和鸾之节度。
「宜为清庙噐,俨雅应钟律。」宜为清庙之器,庄严雅正应合钟律。
「众论仍共然,非从友朋出。」众人的评论都如此,并非只从友朋口中出。
「群才方大来,軮轧扶帝室。」群才正要大用于世,旋转辅佐帝室。
「谁云指顾间,联翩化异物。」谁说转瞬之间,相继化为异物。
「吊缞哭未已,病枕气已竭。」吊丧哭泣尚未停止,病榻上气息已经断绝。
「同为地下游,携手不相失。」同做地下游魂,携手不会相失。
「绅绂顿萧条,相逢但嗟咄。」官绅顿时萧条,相逢只能嗟叹。
「诵君三哀诗,终篇涕如雪。」诵读你的三哀诗,读到末尾涕泪如雪。
「眉目尚昭晣,笑言犹仿佛。」眉目还清晰可辨,笑谈之态仿佛犹在。
「肃然来悲风,四望气萧瑟。」肃然间悲风吹来,四望之中气象萧瑟。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分写三人各具特色。写邻几以「外无泾渭分,内有淄渑别」写其外表平淡而内有清浊之辨;写圣俞以「初无追琢勤,气质禀清洁」写其诗出天然,「负兹惊世才,未尝自标掲」写其谦虚内敛;写钦圣以「渥洼驹」写其天赋,「宜为清庙噐」写其大器之才。三人写毕,以「谁云指顾间,联翩化异物」急转,死亡的降临如此猝不及防。
「吊缞哭未已,病枕气已竭」写死亡之密集,令人窒息。末以「眉目尚昭晣,笑言犹仿佛」写对故人的追忆,以「肃然来悲风,四望气萧瑟」以景结情,余哀无尽。
总体评价
此诗为哀悼三位友人的长篇挽诗,将三人的不同品格与才华分别刻画,又以死亡的无情将三人统合在一处悲恸之中。诗人对友人的描写各具特色,从外在到内心、从才华到品格,均栩栩如生。末以幻觉般的追忆和萧瑟的悲风收束,哀婉至极。全诗情感沉痛而表达克制,在悼亡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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