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梅圣俞咏昌言五物 缚虎图
宋 · 司马光
译文
孙生非画师,趣尚颇奇伟。
孙生不是画师,志趣倒是颇为奇特不凡。
为人少谐合,不肯畜妻子。
为人很少与世俗之人合得来,不肯娶妻生子。
时时入深山,信足动百里。
常常进入深山之中,信步而行动辄走出百里。
萧然坐盘石,尽日曾不起。
萧索地坐在大石上,一整天都不曾站起来。
精心忽有得,纵笔何恢诡。
精心凝思忽然有所领悟,挥笔作画何等恢宏诡异。
万象皆自然,神工相表里。
笔下万象都如同天成,与造化神工表里相合。
流传落人间,万金易寸纸。
画作流传到人世间,万金才能换得一寸画纸。
君家缚虎图,用意尤精致。
你家这幅缚虎图,立意尤其精致。
虽云锁纽牢,观者犹披靡。
虽说锁链绑得牢固,观看的人仍然被其气势所慑服。
昔闻刘纲妻,制虎如犬豕。
从前听说刘纲的妻子,制服猛虎如同犬猪一般。
系之床脚间,垂头受鞭箠。
把虎系在床脚之间,垂着头接受鞭打。
孙生傥未见,画此亦何理。
孙生如果未曾见过此事,画这幅画又是什么道理。
明知非世人,羽化实不死。
明知他不是世间凡人,已经羽化登仙实在不会死去。
愿君佗日归,置之成都市。
希望你他日归来,将此画放在成都市中。
必有乘槎人,庶几能辨此。
必定有乘槎而来的仙人,或许能够辨识此画的奥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梅圣俞咏昌言五物之五,咏孙生所绘缚虎图。孙生非画师而画艺超绝,为人孤僻不群。诗人先写孙生其人其画,再专写缚虎图之精妙,末以刘纲妻制虎之典疑孙生非凡人,寄托对超凡脱俗之人的崇敬。
逐句解读
「孙生非画师,趣尚颇奇伟。」孙生并非画师,志趣颇为奇特伟岸。
「为人少谐合,不肯畜妻子。」为人少与世人和合,不肯娶妻生子。
「时时入深山,信足动百里。」时常深入山中,信步而行动辄百里。
「萧然坐盘石,尽日曾不起。」萧然坐于盘石之上,整日不曾起身。
「精心忽有得,纵笔何恢诡。」精心凝神忽然有所得,挥笔作画何等恢宏诡异。
「万象皆自然,神工相表里。」万物之象皆出自然,与神工造化表里相合。
「流传落人间,万金易寸纸。」流传到人间,万金才能换取一寸画纸。
「君家缚虎图,用意尤精致。」你家的缚虎图,用意尤其精致。
「虽云锁纽牢,观者犹披靡。」虽说锁链牢固,观者仍然感到被其气势所压倒。
「昔闻刘纲妻,制虎如犬豕。」从前听说刘纲之妻,制服猛虎如同犬猪。
「系之床脚间,垂头受鞭箠。」将虎系在床脚之间,垂头承受鞭打。
「孙生傥未见,画此亦何理。」孙生如果未曾见过此事,画此图又是什么道理。
「明知非世人,羽化实不死。」明知他不是世间凡人,已经羽化登仙实在不死。
「愿君佗日归,置之成都市。」愿你他日归来,将此画置于成都市中。
「必有乘槎人,庶几能辨此。」必有乘槎而来之人,或许能辨识此画之妙。
艺术手法
此诗先写人后写画,以人带画。写孙生时以「少谐合」「不肯畜妻子」「入深山」「坐盘石」等细节塑造出一个孤高脱俗的隐者形象,为其画作之超凡预作铺垫。
「万象皆自然,神工相表里」以造化之功喻孙生画艺,极高评价。写缚虎图以「虽云锁纽牢,观者犹披靡」突出画中猛虎的慑人气势,虎虽被缚而威犹在。后段以刘纲妻制虎之仙道故事为比,将孙生由画师升华为仙人,以「明知非世人,羽化实不死」作论断,奇幻而不觉荒诞。末以「乘槎人」收束,呼应仙道主题,留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将人物描写、画艺品评与仙道传说融为一体,构思奇特。诗人不满足于单纯品画,而是将画家本人也写入超凡脱俗的境界,画品与人品相得益彰。语言疏朗而有奇气,在题画诗中别开生面。全诗以「非世人」为核心,从孙生为人之奇到画艺之妙再到羽化之仙,层层递进,想象丰富而逻辑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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