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草

宋 · 舒岳祥

译文

咸阳一火烧天红,重瞳将军帝业空。

咸阳一把大火烧得满天通红,重瞳将军项羽的帝业终成空。

欲据彭城作盟主,汉王随手定关中。

他想要占据彭城做天下盟主,汉王却随手平定了关中。

垓下楚歌闻太晚,帐前惊起途已穷。

垓下四面楚歌听得实在太晚,帐前惊醒时已经走投无路。

当时楚士尽汉归,只有虞兮心不离。

当时楚军将士都已归降汉军,只有虞姬的心始终不离不弃。

悲歌泣下计何短,项王去后知属谁。

悲歌唱罢泪流满面计策何其短促,项王离去后不知她将归属于谁。

世传姬死横中道,怨魄悲魂化青草。

世人传说虞姬横死在道路中间,幽怨的魂魄化作了青青野草。

年年摇曳舞春风,枝似柳条花似蓼。

年年摇曳在春风中起舞,枝条像柳条花朵像蓼花。

罗衣犹自作吴粧,也似美人颜色好。

仿佛还穿着罗衣作着吴地妆容,也像美人一样容颜姣好。

有人传曲入丝桐,宛转吴音泣帐中。

有人将此曲传入丝弦琴中,宛转的吴音如泣如诉在帐中回荡。

试将此曲花前奏,花能起舞腰肢弓。

试着在花前弹奏此曲,花竟能随之起舞腰肢弯如弓。

但疑此事史无书,项王溃去姬何如。

只是怀疑此事正史并无记载,项王溃败离去后虞姬到底如何?

只应歌罢王自走,不为虞兮一回首。

应当是歌唱完后项王自行离去,并不曾为虞姬回过一次头。

死耶禽耶两不知,流传想像寄花枝。

是死了还是化为禽鸟都不得而知,只能靠流传的想象寄托在花枝上。

人生变化那可料,蜀王曾化为子规。

人生的变化哪里可以预料,蜀王尚且曾化为杜鹃鸟。

楚王剽悍骨肉叛,项伯私汉无亲臣。

楚王虽然剽悍但骨肉至亲都叛离了,项伯暗通汉军身边没有亲信之臣。

范增怒去黥布反,生死相随一妇人。

范增愤然离去黥布起兵反叛,生死相随的竟只有虞姬一个妇人。

吕雉前曾入楚军,项羽还之亦有恩。

吕雉此前曾被掳入楚军,项羽将她放还也算有恩。

虞死不怜王土葬,帝王岂为儿女仁。

虞姬死后竟得不到一方土地安葬,帝王难道会为儿女之情施以仁慈?

道人能识此花名,老人为造花枝曲。

修道之人能认出此花的名字,老人为它创作了花枝曲。

我歌此曲花当舞,更使今人泪相续。

我唱起此曲花应当随之起舞,更让今人泪水不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歌咏虞美人草之作。虞美人草传说为项羽爱妾虞姬死后魂魄所化,花色鲜红如血,枝叶摇曳如舞。诗人从楚汉之争的历史叙事入手,细述虞姬之死的传说与虞美人草的形态,又对史书未载虞姬结局提出质疑,最终以人花对话收束,将历史感慨与花之传说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首联「咸阳一火烧天红,重瞳将军帝业空」写楚汉争雄:咸阳一把大火烧红了天,重瞳将军项羽的帝业成空。颔联「欲据彭城作盟主,汉王随手定关中」写局势转折:项羽想据彭城做诸侯盟主,刘邦却随手便定了关中。第三联「垓下楚歌闻太晚,帐前惊起途已穷」写末路:垓下四面楚歌听得太晚了,帐中惊起时已经走投无路。第四联「当时楚士尽汉归,只有虞兮心不离」写虞姬之忠:当时楚国将士都归顺了汉军,只有虞姬的心不离不弃。第五联「悲歌泣下计何短,项王去后知属谁」写悲歌诀别:悲歌泣下计策何其短促,项王离去后虞姬将归谁?第六联「世传姬死横中道,怨魄悲魂化青草」引入传说:世传虞姬死在中道之上,怨魄悲魂化为了青草。第七联「年年摇曳舞春风,枝似柳条花似蓼」写草之形态:年年摇曳在春风中起舞,枝条似柳花似蓼红。第八联「罗衣犹自作吴粧,也似美人颜色好」写花色:罗衣般的叶片犹作吴地妆容,也像美人的容颜一般姣好。第九联「有人传曲入丝桐,宛转吴音泣帐中」写音乐传说:有人将此曲传到琴弦上,宛转的吴音如帐中泣诉。第十联「试将此曲花前奏,花能起舞腰肢弓」写花之应曲:试着在花前弹奏此曲,花竟能起舞腰肢如弓。第十一联「但疑此事史无书,项王溃去姬何如」质疑:但怀疑此事史书并无记载,项羽溃败离去后虞姬究竟怎样?第十二联「只应歌罢王自走,不为虞兮一回首」推测:应该只是歌罢项王自己逃走,并未为虞姬回头一顾。第十三联「死耶禽耶两不知,流传想像寄花枝」感叹:是死了还是被俘了两不可知,流传的想象只能寄托在花枝之上。第十四联「人生变化那可料,蜀王曾化为子规」以典类比:人生变化岂可预料,蜀王杜宇尚且化为了杜鹃。第十五联「楚王剽悍骨肉叛,项伯私汉无亲臣」写项羽孤立:楚王剽悍骨肉都叛离了他,项伯私通汉军没有亲近之臣。第十六联「范增怒去黥布反,生死相随一妇人」写结局:范增怒而去黥布又反叛,生死相随的只有一个妇人。第十七联「吕雉前曾入楚军,项羽还之亦有恩」写对比:吕后从前曾落入楚军,项羽放她回去也算有恩。第十八联「虞死不怜王土葬,帝王岂为儿女仁」写冷酷:虞姬死了项王连一抔黄土都不怜惜埋葬,帝王岂能为儿女私情而仁慈。第十九联「道人能识此花名,老人为造花枝曲」写回到现实:道人能认出此花的名字,老人为它创作花枝之曲。尾联「我歌此曲花当舞,更使今人泪相续」收束:我歌此曲花应当起舞,更要让今人泪流相续。

艺术手法
一、史诗叙事与咏物抒情的交织。前半篇以叙事笔法再现楚汉之争,后半篇转入虞美人草的形态描写与传说考证,史笔与诗笔交替运用。二、对史传的质疑。

「但疑此事史无书」以下对虞姬结局的追问体现了诗人的理性精神,不盲从传说而独立思考。三、以吕后之遇对比虞姬之悲。项羽有恩于吕后却无恩于虞姬,帝王的残忍与妇人的忠贞形成强烈反差。四、花人合一的意象。虞美人草既是花也是人,"花能起舞腰肢弓"将花的摇曳与美人的舞姿合一,物与人不再分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虞美人草为线索,将楚汉之际的历史叙事、民间传说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对史传的质疑体现了理性精神,对虞姬之忠的哀挽饱含深情,花人合一的意象使咏物与咏史浑然一体,是舒岳祥史诗性咏物诗的力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