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筇竹杖词
宋 · 舒岳祥
译文
筇竹杖,筇竹杖,敬斋惠我侔璆荡。
筇竹杖啊筇竹杖,敬斋赠我此杖珍贵如同美玉。
万里岷江下峡船,大竹一筒中贮两。
从万里岷江乘下峡船运来,大竹筒中装了两根竹杖。
四明直在海东头,我得一条长在掌。
四明就在海的东头,我得到一条长握在掌中。
蛟龙已蜕脊骨全,色如黄玉中心坚。
如同蛟龙已蜕皮而脊骨保全,色泽如黄玉而中心坚实。
节围五寸茎似笔,重如铁石声铿然。
竹节围五寸茎干如笔,沉重如铁石敲之声铿然。
杖兮杖兮吾与尔,曾入千岩万壑里。
杖啊杖啊我与你的交情,曾一起走入千岩万壑之中。
虎豹远遁兮魑魅不逢,走及狙公兮追及鹿子。
虎豹远远遁去魑魅不敢近前,快走赶上猕猴追及幼鹿。
忽不见兮谁从,宁入水兮为龙。
忽然不见了有谁跟从?宁愿入水化为蛟龙。
或以挝马兮其毁,不逢日暮兮山空,篁竹鬼啸兮雾雨其蒙。
若用它击马则必遭毁坏,不如在日暮山空时不逢险境,竹林中鬼啸而雾雨朦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追忆敬斋所赠筇竹杖之作。筇竹杖产自蜀地,坚如铁石而轻便可携。诗人以拟人化的手法写竹杖随己历尽山川、驱邪避害的经历,又在杖的归处上寄托了"宁入水为龙"的壮志,全诗既咏物又言志,在怀旧中见豪情。
逐句解读
首联「筇竹杖,筇竹杖,敬斋惠我侔璆荡」以叠呼起笔:筇竹杖啊筇竹杖,敬斋赠我此杖如同美玉一般珍贵——"侔璆荡"即与美玉相当。颔联「万里岷江下峡船,大竹一筒中贮两」写杖之来历:从万里岷江乘下峡船运来,大竹筒中装了两根。第三联「四明直在海东头,我得一条长在掌」写杖之随身:四明就在海的东头,我得到一条长握在掌中。第四联「蛟龙已蜕脊骨全,色如黄玉中心坚」写杖之质地:如蛟龙已蜕皮而脊骨保全,色泽如黄玉而中心坚实。第五联「节围五寸茎似笔,重如铁石声铿然」写杖之形态:竹节围五寸茎干如笔,沉重如铁石敲之声铿然。第六联「杖兮杖兮吾与尔,曾入千岩万壑里」以对话语气追忆:杖啊杖啊我与你的交情,曾一起走入千岩万壑之中。第七联「虎豹远遁兮魑魅不逢,走及狙公兮追及鹿子」写杖之威力:虎豹远遁魑魅不敢近,快走赶上猕猴追及幼鹿。第八联「忽不见兮谁从,宁入水兮为龙」写杖的归处:忽然不见了有谁跟从?宁愿入水化为龙——以竹杖入水化龙的传说寄寓壮志。尾联「或以挝马兮其毁,不逢日暮兮山空,篁竹鬼啸兮雾雨其蒙」写两种结局:若用它击马则必然毁坏,不如在日暮山空时不逢险境,竹林中鬼啸而雾雨朦胧——暗示乱世中贤才不得其所的悲哀。
艺术手法
一、拟人化的对话。
「杖兮杖兮吾与尔」直接与杖对话,将物化为知己,情感真挚。二、以龙喻杖。
「蛟龙已蜕脊骨全」「宁入水兮为龙」两次以龙为喻,赋予竹杖以神话色彩与英雄气概。三、楚辞体的运用。后半篇以"兮"字构成楚辞式句式,节奏舒缓而情调苍凉,与杖的历尽沧桑相得益彰。四、「或以挝马兮其毁」以杖击马必毁的隐喻暗示贤才若为世俗所用必遭摧折,与"宁入水为龙"形成对比,是隐逸与出仕的抉择。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追忆筇竹杖为线索,在咏物中注入了深沉的身世之感。从杖的质地、来历到共同经历的险阻,再到杖的两种归处,竹杖的命运即是贤才的命运,"宁入水为龙"的壮志与"或以挝马其毁"的悲哀交织,体现了宋末遗民对出处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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