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之谓以鸟鸣春往往鸟以夏鸣耳古人麦黄韵鹂庚之句乃真知时山斋静听嘲哳群萃有麦熟之鸣戏集鸟名而赋之
宋 · 舒岳祥
译文
麦熟即快活,汝不食麦空饶舌。
麦子熟了就快活了,你又不吃麦子白白地饶舌。
前时斗粟银百星,老农无银色菜青。
之前一斗粟米要银子百星,老农没有银子脸色菜青。
此鸟年年啄草子,今年草根救人死。
这鸟年年啄食草子,今年连草根都被人拿来救命。
鸟无所食饥奈何,见人食麦喜且歌。
鸟没有吃的饥饿怎么办,见人吃麦子便欢喜地歌唱。
催人锻磨尤慇懃,前身恐是老农身。
催人磨麦格外殷勤,它的前身恐怕就是老农。
大麦炊糍先祭祖,小麦作餠赛田神。
大麦蒸糍粑先祭祖先,小麦做饼来酬谢田神。
姊捉麦,姊捉麦,姊娣相随筐有获。
姊妹拾麦,姊妹拾麦,姊妹相随在田间筐中有所收获。
田间滞穟纵复横,伛偻东阡与西陌。
田间遗留的麦穗纵横散落,弯着腰在东西小路上拾取。
婆餠焦,断消息。
婆婆的饼焦了,断绝了消息。
而今麦熟婆当还,莫忧餠焦儿不食。
如今麦子熟了婆婆应当回来,别担心饼焦了孩子不吃。
脱布袴,村村雨满田无路。
脱下布裤,村村雨水满了田间无路可走。
平生不惯着新衣,两腿泥深逐牛步。
一生不习惯穿新衣,双腿深陷泥中跟在牛后走。
脱破袍,与郎裁衫两髀高。
脱下破袍子,给丈夫裁衬衫两腿高高卷起。
田头赫日晒额焦,脱衣挂树踏桔槔。
田头烈日晒得额头焦灼,脱下衣裳挂在树上踩踏桔槔浇水。
画眉叫,画眉叫,抹截梳装趁炊早。
画眉叫了,画眉叫了,赶紧梳妆打扮趁着早饭时间早。
夫妇如宾有古风,乌头白颊宜相好。
夫妇相敬如宾有古风,乌头白颊的画眉鸟正宜相好。
上堂问讯白头翁,蚤晚寒温候不同。
上堂问候白头老公公,早晚寒温不同要留心照顾。
善事阿姑姑不恶,麤茶淡饭是家风。
善待婆婆婆婆不恶,粗茶淡饭就是家风。
提葫芦,沽美酒,布帘书字隣家有。
提着葫芦去买美酒,邻居家的布帘上写着卖酒的招牌。
沽来行馌望田头,先酌甆瓯奉姑舅。
买来酒送饭到田头,先斟一杯瓷碗中的酒敬奉公婆。
不学前村百舌儿,说非说是摇花柳。
不学前村的百舌鸟,搬弄是非摇摆花柳。
不学桑间鸠妇相勃磎,天阴逐去晴归来。
不学桑间斑鸠夫妇互相争吵,天阴时赶走对方天晴才回来。
大妇偷,我弗偷,辨说曲直令侬羞。
大妇偷东西我可没偷,辩说曲直让我都觉得害羞。
浅铺薄遍煮苋汁,二升麦餠鹘突流。
浅浅铺薄煮些苋菜汁,二升麦饼囫囵吞下。
爷饭饭,奉亲约己渠非讪。
爷吃饭吃饭,奉养双亲约束自己这并非耻笑。
谁倚阑干十二红,鲜鲜翠碧乱芳丛。
谁倚着十二红栏杆,鲜亮的翠碧花乱开在芳丛之中。
烛烧花蜡夜嫌短,词斲锦囊尊不空。
花烛燃烧夜嫌太短,锦囊佳句杯中酒不空。
此事有分求不得,不知归去从耕农。
这种事有命分求不得,不如归去跟着耕农过日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戏集鸟名而赋的长篇诗作。韩愈曾谓"以鸟鸣春",舒岳祥则认为鸟往往以夏鸣,古人"麦黄韵鹂庚"之句才是真知时令。诗人在山斋静听群鸟鸣叫中有麦熟之鸣,遂集各种鸟名(麦熟、婆饼焦、脱布袴、脱破袍、画眉、提葫芦、大妇偷、爷饭饭等)赋诗,每一种鸟名都对应一段农家生活场景,构成一幅生动的夏收图画。全诗以鸟鸣串联农事,以民俗入诗,兼具知识性与趣味性。
逐句解读
开篇「麦熟即快活,汝不食麦空饶舌」以麦熟鸟起兴:麦熟了就快活,你又不吃麦子白白饶舌——"麦熟"为鸟名,叫声如人言"麦熟"。第二联「前时斗粟银百星,老农无银色菜青」写粮贵:之前一斗粟要银子百星,老农没有银子脸色菜青。第三联「此鸟年年啄草子,今年草根救人死」写鸟与人的关系:这鸟年年啄食草子,今年连草根都被人拿来充饥——饥荒之年人与鸟争食。第四联「鸟无所食饥奈何,见人食麦喜且歌」鸟无食可吃饥饿奈何,见人吃麦子便欢喜歌唱——鸟以人食为乐。第五联「催人锻磨尤慇懃,前身恐是老农身」麦熟鸟催人磨麦尤其殷勤,它的前身恐怕就是老农——鸟声如催人磨麦。第六联「大麦炊糍先祭祖,小麦作餠赛田神」写农事:大麦蒸糍粑先祭祖先,小麦做饼来酬谢田神。
「姊捉麦,姊捉麦,姊娣相随筐有获」以鸟名"姊捉麦"引出:姊妹相随在田间拾麦穗,筐中有所收获。第八联「田间滞穟纵复横,伛偻东阡与西陌」写拾穗:田间遗留的麦穗纵横散落,弯腰在东西小路上拾取。
「婆餠焦,断消息」以鸟名"婆饼焦"引出:婆婆的饼焦了,断绝了消息。第十联「而今麦熟婆当还,莫忧餠焦儿不食」如今麦熟了婆婆应当回来,别担心饼焦了孩子不吃。
「脱布袴,村村雨满田无路」以鸟名"脱布袴"引出:脱下布裤,村村雨水满了田间无路可走。第十二联「平生不惯着新衣,两腿泥深逐牛步」写农人:一生不习惯穿新衣,双腿深陷泥中跟在牛后走。
「脱破袍,与郎裁衫两髀高」以鸟名"脱破袍"引出:脱下破袍子,给丈夫裁衬衫两腿高高卷起。第十四联「田头赫日晒额焦,脱衣挂树踏桔槔」写田间劳作:田头烈日晒得额头焦灼,脱下衣裳挂在树上踩踏桔槔浇水。
「画眉叫,画眉叫,抹截梳装趁炊早」以鸟名"画眉"引出:画眉叫了,赶紧梳妆打扮趁着早饭时间早。第十六联「夫妇如宾有古风,乌头白颊宜相好」写农家夫妻:夫妇相敬如宾有古风,乌头白颊的画眉鸟正宜相好。第十七联「上堂问讯白头翁,蚤晚寒温候不同」写孝道:上堂问候白头公公,早晚寒温不同要留心。第十八联「善事阿姑姑不恶,麤茶淡饭是家风」写婆媳:善待婆婆婆婆不恶,粗茶淡饭是家风。
「提葫芦,沽美酒,布帘书字隣家有」以鸟名"提葫芦"引出:提着葫芦去买美酒,邻居家的布帘上写着卖酒的招牌。第二十联「沽来行馌望田头,先酌甆瓯奉姑舅」买来酒送饭到田头,先斟一杯瓷碗中的酒敬奉公婆。第二十一联「不学前村百舌儿,说非说是摇花柳」说不学前村百舌鸟,搬弄是非摇摆花柳。第二十二联「不学桑间鸠妇相勃磎,天阴逐去晴归来」不学桑间斑鸠夫妇互相争吵,天阴时赶走对方天晴才回来。
「大妇偷,我弗偷,辨说曲直令侬羞」以鸟名"大妇偷"引出:大妇偷东西我可没偷,辩说曲直让我都害羞。第二十四联「浅铺薄遍煮苋汁,二升麦餠鹘突流」写简朴饮食:浅浅铺薄煮些苋菜汁,二升麦饼囫囵吞下。
「爷饭饭,奉亲约己渠非讪」以鸟名"爷饭饭"引出:爷吃饭吃饭,奉养双亲约束自己这并非耻笑。结尾四联「谁倚阑干十二红,鲜鲜翠碧乱芳丛。烛烧花蜡夜嫌短,词斲锦囊尊不空。此事有分求不得,不知归去从耕农」笔锋一转:谁倚着十二红栏杆,鲜亮的翠碧花乱开在芳丛中。花烛燃烧夜嫌太短,锦囊佳句杯中酒不空——这种富贵生活有命求不得,不如归去跟随耕农过日子。
艺术手法
一、以鸟名串联农事的独特结构。全诗以多种鸟名(麦熟、姊捉麦、婆饼焦、脱布袴、脱破袍、画眉、提葫芦、大妇偷、爷饭饭)为线索,每个鸟名引出一段农家生活,构成蒙太奇式的画面组接。二、拟声词的巧妙运用。各种鸟名本身就是对其叫声的模拟,诗人以此入诗,使文字具有声觉效果。三、对比收束。前大半篇写农家辛劳简朴的生活,结尾突然插入"阑干十二红""花蜡""锦囊"的富贵意象,然后以"此事有分求不得,不知归去从耕农"作结,富贵与贫贱的对比中透露出诗人的遗民选择。四、口语化表达。
「大妇偷我弗偷」「爷饭饭」等句保留了口语的鲜活感,使全诗具有浓郁的民俗气息。
总体评价
此诗以鸟名入诗、以鸟鸣引农事,创意独到,结构新颖。二十余种鸟名如珠串般串联起一幅完整的夏收农事图,从拾穗、磨麦到织布、祭祖,从夫妻恩爱到婆媳和睦,涵盖了农家生活的方方面面。结尾以富贵不可求不如归农作结,在民俗性的欢乐中寄寓了遗民的隐逸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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