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风

宋 · 舒岳祥

译文

十月五日风,俗占端可验。

十月初五的风,民间占卜确实灵验。

常年谁能记,两岁入程椠。

往年谁会记得这个日子,这两年却记入了行程簿册。

去年当此月,初三月未艳。

去年这个月份,初三夜月亮还不够明艳。

暮下陈村庄,夜投象原店。

傍晚下到陈村庄,夜里投宿象原客栈。

道边人未眠,山曲灯微闪。

路边的人还没有入睡,山弯处灯光微微闪烁。

时经兵火余,惊问暗窥觇。

正值兵火战乱之后,人们惊恐地暗中窥探盘问。

往扣瓜葛门,炊糜聊属厌。

前去叩开有些瓜葛的亲故之门,煮些稀粥勉强填饱肚子。

仲叔为猪肝,不辞口腹玷。

仲叔去买猪肝回来,不嫌弃口腹之欲有损清名。

回思万马惊,心掉舌为舚。

回想万马奔腾的惊恐场面,心惊胆战舌头打结。

恐恐如有追,昧爽踏霜霰。

恐惧不安仿佛身后有追兵,天未亮便踏着霜雪赶路。

横山过西田,恶风吹欲阽。

翻越横山经过西田,狂风猛烈几乎要把人吹倒。

萧萧三两家,逋流已先占。

萧条的三两户人家,逃难流亡的人已经先占了。

怜我是官人,枯薪许分㮇。

怜悯我是个读书人,允许分些干柴给我取暖。

时艰无沽户,粗粝得充歉。

时局艰难没有卖酒的店铺,粗茶淡饭也能充饥。

我行仆忙追,赵坑石排剑。

我赶路仆人匆忙追赶,赵坑处石头排列如剑般锋利。

荒蹊陟崇冈,奔湍啮深堑。

沿着荒芜小路翻上高山,急流咬噬着深深的沟堑。

有坞当中心,纸乡家自赡。

中间有个山坞,造纸人家自给自足。

主人褐宽博,黄泥补茨苫。

主人穿着宽大的粗布衣,用黄泥修补茅草屋顶。

邀我劝我留,铺床展伸欠。

邀请我劝我留宿,铺开床铺伸展四肢打哈欠。

少妇亦解事,炉中添燄燄。

少妇也懂事体贴,往炉中添柴让火焰更旺。

我意自多危,岌岌急风缆。

我内心多忧虑不安,如同急风中岌岌可危的缆绳。

蓐食入雪楼,山深路犹暗。

清晨吃饱饭进入雪楼,山深路还昏暗不明。

冰柱照层崖,霜花滑断磡。

冰柱映照着层层山崖,霜花湿滑在断崖石磡上。

山家喜客来,开门容弛担。

山里人家高兴客人到来,开门让放下担子歇息。

翁媪互行酌,畦菜许分盐。

老翁老妇互相斟酒,许诺从菜园分些菜加盐腌了吃。

此日气颇舒,愁新懽得暂。

这天天气颇觉舒畅,新愁之中暂得片刻欢愉。

文叔因饥寒,豆粥怀一啗。

光武帝刘秀因饥寒交迫,怀念那一碗豆粥的味道。

劳薪与炼炭,至此成针砭。

辛劳如薪煎熬如炭的苦处,到这里反成了治病的针砭。

颇怪少陵妻,粉黛未忘艳。

颇怪杜甫的妻子,穷困之中还不忘粉黛妆饰。

今辰复此日,山庵私酒酽。

今天又到了这个日子,山庵中私酿的酒很是浓醇。

扫林三日风,纸帘垂襜襜。

扫过林间的三日之风,纸帘低垂整整齐齐。

患难几人全,生存吾已忝。

患难之中几人能保全性命,我活着已是惭愧。

十月五日风,艰难须在念。

十月初五的风啊,艰难困苦必须牢记在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十月五日风"为题,详细追忆了两年来在这一特定日子逃难的经历。诗人以纪实笔法描写了兵火余生的种种艰辛:投宿山村、乞食度日、翻山越岭、风雪奔逃,末以"艰难须在念"告诫自己不忘苦难。

逐句解读
开篇「十月五日风,俗占端可验」写十月初五的风,民间占卜确实灵验。次句「常年谁能记,两岁入程椠」写往年谁会记得,这两年却记入了日程。

「去年当此月,初三月未艳」写去年这个月,初三夜月亮还不够明艳。

「暮下陈村庄,夜投象原店」写傍晚到达陈村庄,夜里投宿象原店。

「道边人未眠,山曲灯微闪」写路边的人还没有入睡,山弯处灯光微闪。

「时经兵火余,惊问暗窥觇」写正值兵火之后,人们惊恐地暗中窥探询问。

「往扣瓜葛门,炊糜聊属厌」写前去叩开有亲故关系的门,煮粥勉强填饱肚子。

「仲叔为猪肝,不辞口腹玷」写仲叔去买猪肝,不嫌口腹之欲的玷污——用闵仲叔买猪肝之典。

「回思万马惊,心掉舌为舚」写回想万马奔腾的惊恐,心跳加速舌头打结。

「恐恐如有追,昧爽踏霜霰」写恐惧不安仿佛有人在追,天未亮便踏着霜雪出发。

「横山过西田,恶风吹欲阽」写翻越横山经过西田,狂风几乎把人吹倒。

「萧萧三两家,逋流已先占」写萧条的三两户人家,逃难的人已经先占了。

「怜我是官人,枯薪许分㮇」写怜悯我是个读书人,允许分些干柴取暖。

「时艰无沽户,粗粝得充歉」写时局艰难没有卖酒的,粗粮也能充饥。

「我行仆忙追,赵坑石排剑」写我赶路仆人匆忙追赶,赵坑处石头排列如剑。

「荒蹊陟崇冈,奔湍啮深堑」写荒芜小路翻上高山,急流咬噬深沟。

「有坞当中心,纸乡家自赡」写中间有个山坞,造纸人家自给自足。

「主人褐宽博,黄泥补茨苫」写主人穿着宽大的粗布衣,用黄泥修补茅草屋顶。

「邀我劝我留,铺床展伸欠」写邀请我劝我留下,铺开床铺伸展四肢打哈欠。

「少妇亦解事,炉中添燄燄」写少妇也懂事,往炉中添火让火焰更旺。

「我意自多危,岌岌急风缆」写我内心多忧虑,如急风中岌岌可危的缆绳。

「蓐食入雪楼,山深路犹暗」写清晨吃饱饭进入雪楼,山深路还昏暗。

「冰柱照层崖,霜花滑断磡」写冰柱映照层层山崖,霜花打滑在断崖之上。

「山家喜客来,开门容弛担」写山家高兴客人到来,开门让放下担子休息。

「翁媪互行酌,畦菜许分盐」写老翁老妇互相斟酒,菜园的菜许诺分些加盐腌了吃。

「此日气颇舒,愁新懽得暂」写这天气颇舒畅,新愁中暂得片刻欢愉。

「文叔因饥寒,豆粥怀一啗」写汉光武帝刘秀因饥寒,怀念那一碗豆粥——以帝王之饥比自身之苦。

「劳薪与炼炭,至此成针砭」写劳薪与炼炭的苦处,到这里成了治病的针砭。

「颇怪少陵妻,粉黛未忘艳」写颇怪杜甫的妻子,穷困中还不忘粉黛之艳——以反衬自己全无容饰之心。

「今辰复此日,山庵私酒酽」写今天又是这个日子,山庵中私酿的酒很浓。

「扫林三日风,纸帘垂襜襜」写扫林中三日之风,纸帘低垂整齐。

「患难几人全,生存吾已忝」写患难中几人能保全,我活着已是惭愧。

「十月五日风,艰难须在念」写十月初五的风,艰难困苦必须铭记在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叙事追忆两年逃难经历,首尾以"十月五日风"呼应,结构完整。诗人以细腻的笔触记录每一个细节:投宿、乞食、翻山、风雪,如同一部逃难日记。

「翁媪互行酌,畦菜许分盐」以极简的物质——互斟薄酒、菜加盐——写山居人家的淳朴热情。

「患难几人全,生存吾已忝」以"忝"字写活着的惭愧,遗民心理跃然纸上。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详细追忆两年逃难经历,细节丰富而情感真挚,"患难几人全,生存吾已忝"的自省与"艰难须在念"的告诫使全诗超越个人遭遇而具有时代的普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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