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归故园酌红梅花下

宋 · 舒岳祥

译文

今年剩有冬一月,今冬先得半月春。

今年冬天只剩最后一个月了,今年冬天却先得到了半个月的春意。

留春借冬皆乐事,但苦世上无闲人。

留住春光和借来冬日都是乐事,只苦于世间没有闲人来领略这番情趣。

平臯梅花如雪浪,夜色晨光迷滉漾。

平地上的梅花如同雪浪翻涌,夜色与晨光中水汽迷蒙荡漾。

就中红香清且妍,风流故在海棠上。

其中红梅香气清幽而姿容妍美,风韵本在海棠之上。

昨夜月明天不寒,梦中走马来花前。

昨夜月色明亮天气不冷,梦中骑马来到了花前。

旧时都下千金买,翻弃草莽不值钱。

旧时在都城中千金难买,如今却弃于草莽之间一文不值。

性情贵远初厌近,久不见之端可怜。

人的性情崇尚遥远起初厌弃近处之物,长久不见之后又觉得可怜。

今朝起拣白髭须,未能免俗为花娱。

今早起身整理白胡须,终究未能免俗为了赏花而取乐。

小车𫘟騀溪石滑,一竿挂酒悬长鱼。

小车在溪石上颠簸打滑,一竿挑着酒壶还挂着一条长鱼。

无人对饮花为伴,小奴亦解吹长管。

无人对饮便以花为伴,小仆童也懂得吹奏长管助兴。

花应怜我老而狂,起舞踏影月凌乱。

花应该怜惜我年老癫狂,我在月光下起舞踏着凌乱的影子。

老人更醉三十年,不为酒僊即花僊。

老人还要再醉上三十年,做不成酒仙也要做花仙。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十二月十七日,诗人归故园在红梅花下饮酒赏花。时值冬末,梅花早开如春,诗人由赏花引发身世之感:昔日在都城时梅花千金难求,如今流落乡间却不值一钱。全诗在花间醉饮的狂放中交织着对世道变迁的感慨与对自然之美的沉醉,尾联以"花仙"自许,旷达中见孤傲。

逐句解读
首联「今年剩有冬一月,今冬先得半月春」写时令之奇:今年冬天只剩最后一个月,却先得到了半个月的春意,暗示梅花早开。颔联「留春借冬皆乐事,但苦世上无闲人」感叹留春、借冬都是乐事,但苦于世间没有闲人来领略——"无闲人"既指世人不解此趣,也含自得之意。第三联「平臯梅花如雪浪,夜色晨光迷滉漾」写梅林之盛:平地上梅花如雪浪翻涌,在夜色与晨光中水汽迷蒙荡漾。第四联「就中红香清且妍,风流故在海棠上」指出其中红梅清丽妍美,风韵本在海棠之上。第五联「昨夜月明天不寒,梦中走马来花前」写昨夜月明不寒,梦中骑马来到花前,虚实交织。第六联「旧时都下千金买,翻弃草莽不值钱」感慨昔日都城中梅花千金难买,如今却弃于草莽之间不值一文,世事无常之叹溢于言表。第七联「性情贵远初厌近,久不见之端可怜」写人之常情:崇尚遥远而厌弃近处之物,长久不见便觉得可怜。第八联「今朝起拣白髭须,未能免俗为花娱」自嘲今早起身整理白胡须,终究未能免俗而为花取乐。第九联「小车𫘟騀溪石滑,一竿挂酒悬长鱼」写赴花之途:小车在溪石上颠簸打滑,一竿挑着酒壶还挂着长鱼,画面生动有趣。第十联「无人对饮花为伴,小奴亦解吹长管」写独饮之趣:无人对饮便以花为伴,小仆童也懂得吹奏长管助兴。第十一联「花应怜我老而狂,起舞踏影月凌乱」想象花也怜惜我年老癫狂,在月光下起舞踏着凌乱的影子。尾联「老人更醉三十年,不为酒僊即花僊」豪放收束:老人还要再醉三十年,做不成酒仙也要做花仙!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

「旧时都下千金买,翻弃草莽不值钱」以都城与草莽、千金与不值钱的强烈反差写世事沧桑,既是写花亦是写人。二、虚实相生。

「昨夜月明天不寒,梦中走马来花前」以梦境入诗,梦中之花与眼前之花交织,虚实难分。三、细节传神。

「小车𫘟騀溪石滑」的颠簸、"一竿挂酒悬长鱼"的乡土气息,都极富生活质感。四、以花拟人。

「花应怜我老而狂」将花赋予人的同情心,物我交融,为独饮增添温情。五、尾联以夸张自许,"醉三十年"的豪语与"花仙"的自比将全诗推向浪漫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从冬末梅开写起,经赏花、感旧、独饮、起舞,最终归于花仙之愿,在困顿生活中绽放出生命的热情。今昔对比的苍凉与花间醉舞的狂放相互映衬,体现了舒岳祥遗民诗特有的悲壮与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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