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皋木芙蓉千株烂然云锦醉行其中如游芙蓉城也作歌纪之

宋 · 舒岳祥

译文

牡丹一名木芍药,拒霜也号木芙蓉。

牡丹又叫木芍药,拒霜花也号为木芙蓉。

好花名尽多重叠,不取枝同取貌同。

好花的名称多有重叠,人们不取枝条相同而取形貌相似来命名。

悲鸿一声天雨血,落霞万顷江饮虹。

如悲鸿鸣叫时天降血雨般殷红,如万顷落霞映照下江面饮虹般绚烂。

水花已尽岸花出,千朵万朵能白红。

水中的荷花已凋谢尽,岸上的木芙蓉千朵万朵或白或红地盛开。

曾共鸳鸯登绣缛,也随㶉𫛶上屏风。

曾与鸳鸯一同出现在锦绣被褥上,也随紫鸳鸯上了屏风画卷。

金钗欲插嫌花重,玉手高攀与面重。

金钗想插花却嫌花朵太重,玉手高高攀折花朵与脸庞相映。

弄色合欢无限思,九心千叶为谁容。

花色妖娆合欢引人无限情思,九心千叶的花姿究竟为谁而盛装。

朝看花开红偏淡,暮见花敛红转浓。

早晨看花开时红色偏淡,傍晚见花合时红色转为浓艳。

朝开夕敛如趋市,明日风光移别蘤。

早晨开放傍晚收合如同赶集一般匆忙,明日的风光便转移到别的花朵上了。

平生爱花入骨髓,白头出没与花似。

我一生爱花深入骨髓,白发苍苍的出没与花的开落相似。

老我逢花六十秋,花开花落水悠悠。

老来遇花已过了六十个秋天,花开花落之间流水悠悠不断。

未吃太平一杯酒,岁岁花开伴白头。

一生未尝过太平之年的一杯美酒,只有年年花开陪伴着我的满头白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歌咏木芙蓉的长篇之作。木芙蓉又名拒霜花,秋末盛开,舒岳祥于平皋见千株木芙蓉烂漫如云锦,醉行其中如入芙蓉城,因作此歌。全诗从花名考辨入手,写花之繁盛、花之颜色变化,最终寄寓爱花之情与乱世之叹,以花之年年开放对照人之岁岁白头,深情而沉痛。

逐句解读
首联「牡丹一名木芍药,拒霜也号木芙蓉」从花名考辨起笔:牡丹又叫木芍药,拒霜花也号为木芙蓉。颔联「好花名尽多重叠,不取枝同取貌同」感叹好花名称多有重叠,人们不取枝条相同而取形貌相似来命名。第三联「悲鸿一声天雨血,落霞万顷江饮虹」以宏大意象写木芙蓉之色:如悲鸿鸣叫时天降血雨般殷红,又如万顷落霞映照下江面饮虹般绚烂——极写花色之壮美。第四联「水花已尽岸花出,千朵万朵能白红」写时令:水中的荷花已凋尽,岸上的木芙蓉却千朵万朵或白或红地盛开。第五联「曾共鸳鸯登绣缛,也随㶉𫛶上屏风」写木芙蓉入画:曾与鸳鸯一同出现在锦绣被褥上,也随着紫鸳鸯上了屏风画。第六联「金钗欲插嫌花重,玉手高攀与面重」写花之大:金钗欲插嫌花朵太重,玉手高攀花与脸庞相映——"重"字写花之硕大丰满。第七联「弄色合欢无限思,九心千叶为谁容」写花之妖娆:弄色合欢引出无限情思,九心千叶的花姿究竟为谁而容?第八联「朝看花开红偏淡,暮见花敛红转浓」写花色朝暮之变:早晨花开时红色偏淡,傍晚花合时红色转浓,写出了木芙蓉"醉芙蓉"的变色特征。第九联「朝开夕敛如趋市,明日风光移别蘤」感叹花开花合如赶集般匆忙,明日风光便移向别花了。第十联「平生爱花入骨髓,白头出没与花似」写自己爱花深入骨髓,白发苍苍的出没与花的开落相似。第十一联「老我逢花六十秋,花开花落水悠悠」写年迈之叹:老来遇花已过了六十个秋天,花开花落间流水悠悠不断。尾联「未吃太平一杯酒,岁岁花开伴白头」沉痛收束:一生未尝过太平之年的美酒,只有年年花开陪伴着我的白头——"未吃太平一杯酒"暗指身经乱世,终身未享太平。

艺术手法
一、色彩描写极富层次。从「天雨血」「江饮虹」的壮丽,到「红偏淡」「红转浓」的细腻,从宏观到微观,从静态到动态,全方位呈现木芙蓉的色彩之美。二、朝暮对比的妙用。

「朝看花开红偏淡,暮见花敛红转浓」准确捕捉了木芙蓉的变色特征,又以朝暮之变隐喻世事无常。三、「朝开夕敛如趋市」以市集比喻花开花合的短暂,将自然现象与人间世态相连。四、结尾「未吃太平一杯酒」以一杯酒寄托一世之痛,言简意深,花之年年与人之一世形成残酷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宏大的意象写木芙蓉的烂漫壮观,以细腻的笔触写花色朝暮之变,最终以深沉的亡国之痛收束。从花的繁盛到人的衰老,从自然的永恒到乱世的无常,全诗在华丽与苍凉之间形成巨大的张力,是舒岳祥咏花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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