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夜久雨新霁见月极佳坐观万堂中收拾尘霓湛然不作久不见此趣因书之以寄正仲
宋 · 舒岳祥
译文
久雨新霁如发蒙,嫩月出海来屋东。
久雨初晴如同茅塞顿开,嫩月从海上升起照到屋的东面。
开轩静听百虫语,清光入沼翻帘栊。
开窗静静聆听百虫鸣叫,清光映入池水翻动着帘栊。
白日劳劳生万事,不如淡月含冥蒙。
白日辛劳生出万般事务,不如淡月含着幽冥朦胧之美。
收心展体且高枕,合眼不管东方红。
收拢心神舒展身体且高枕安眠,闭上眼睛不管东方是否已经天明。
我缘居贫得清省,晏起一粥黄昏钟。
我因为贫穷而得到清省之趣,晚起吃一碗粥直到黄昏钟响。
更深一顿白汤餠,坐送落月沉西峰。
深夜再吃一顿白汤面饼,坐着目送落月沉下西边的山峰。
眼昏灯下不看字,与书相忘如不逢。
灯下眼花不再看书,与书本相忘如同从未相逢。
渐收少年辟谷效,养取眼力成方瞳。
渐渐收到年少时辟谷的功效,养好眼力炼成仙人的方瞳。
自行此法颇简易,有能修之神气充。
自行此法颇为简便容易,有能修习的人则神气充沛。
临役多忧刘正仲,少忍一月毋怱怱。
面临赋役多忧的正仲啊,少忍耐一个月不要急匆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久雨新霁后赏月之作,寄给友人正仲。诗人在六月十四夜久雨初晴后见月色极佳,由此感悟人生劳碌不如淡月冥蒙的清省之趣,进而详述自己贫居养生的日常,最终劝慰多忧的正仲少忍一月。全诗由赏月而悟道,由悟道而述志,由述志而劝友,层次井然。
逐句解读
首联「久雨新霁如发蒙,嫩月出海来屋东」写霁后见月:久雨新晴如同茅塞顿开,嫩月从海上升起照到屋东——"如发蒙"以启悟喻天晴,心境为之一振。颔联「开轩静听百虫语,清光入沼翻帘栊」写月夜之趣:开窗静听百虫鸣叫,清光入池水翻动帘栊——声与光交织。第三联「白日劳劳生万事,不如淡月含冥蒙」感悟:白日辛劳生出万般事务,不如淡月含着冥蒙的幽趣——日之劳与月之闲对比。第四联「收心展体且高枕,合眼不管东方红」写夜趣:收心舒体且高枕安眠,闭上眼睛不管东方是否已红——彻底的闲适。第五联「我缘居贫得清省,晏起一粥黄昏钟」写贫居之乐:我因贫穷而得到清省之趣,晚起吃粥到黄昏钟响——"得清省"将贫化为得。第六联「更深一顿白汤餠,坐送落月沉西峰」写夜食:深夜再吃一顿白汤面饼,坐着目送落月沉下西峰——以面条配月色,平淡中有诗意。第七联「眼昏灯下不看字,与书相忘如不逢」写眼力衰退:灯下眼花不再看书,与书相忘如同不曾相逢——亦憾亦达。第八联「渐收少年辟谷效,养取眼力成方瞳」写养生:渐渐收到年少时辟谷的效果,养出好的眼力成为方瞳——"方瞳"为道家仙人之相。第九联「自行此法颇简易,有能修之神气充」推广养生法:自行此法颇为简易,有人能修习则神气充沛。尾联「临役多忧刘正仲,少忍一月毋怱怱」劝慰友人:面临赋役多忧的正仲,少忍耐一个月不要急匆匆——以自身之达观劝友人之忧虑。
艺术手法
一、以天象喻心境。
「久雨新霁如发蒙」将天气的变化与心灵的启悟合一,霁即是悟。二、日与月的对比。
「白日劳劳生万事,不如淡月含冥蒙」以日之劳对月之闲,象征仕途劳碌与隐逸清省的两种人生。三、日常细节的诗意化。
「晏起一粥黄昏钟」「更深一顿白汤饼」将极其平淡的生活细节写出诗意,粥与汤饼是贫者之食,但在"坐送落月沉西峰"的映衬下别有风味。四、由己及友的结构。前九联写自身悟道养生之趣,尾联转而劝慰正仲,以己之达观解友之忧烦。
总体评价
此诗从赏月入笔,写出贫居清省的生活哲学与养生之道,在极度平淡的日常中见出精神的丰盈。以月之闲对抗日之劳,以清省之趣消解贫苦之憾,以自身之达观劝慰友人之忧虑,体现了舒岳祥遗民生活中安贫乐道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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