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香梅十树咸淳间自内前买归乱后尚存对之感叹

宋 · 舒岳祥

译文

缟衣黄里绿云跗,僊家结束来天隅。

白衣黄衬绿萼如云,似仙家装束来自天边。

承平故态今尚尔,流落空山成叹吁。

承平时代的风姿至今依然,流落空山却令人叹息。

莫对此花被渠恼,惜花情重人先老。

莫对着此花心生烦恼,惜花之情太重人反先衰老。

多少当时似玉人,埋没沙场随塞草。

多少当年如花似玉的人,已埋没在战场随边塞野草枯萎。

杳杳宫车去不回,上林雁过无书到。

宫车远去杳然不再返回,上林苑中大雁飞过却无书信传来。

内园今更不堪看,蝶废蜂休日易昏。

内苑如今更不忍心去看,蝴蝶不飞蜜蜂不采天色易昏。

玉砌无人寒兔入,觚棱栖草野鸱蹲。

玉阶无人行走野兔窜入,殿角长满荒草野鸱蹲踞。

黍离麦秀今如此,岂为梅花故断魂。

故国沦亡之痛如今如此深重,岂是仅仅为梅花而断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面对咸淳年间从宫廷内前买回的十树绿萼香梅而发的感叹之作。南宋亡后,这些曾经生长在皇家园林中的梅树流落空山,诗人睹物伤情,由花及人,由宫廷之盛写到亡国之痛,是一首以咏梅寄托故国之思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缟衣黄里绿云跗」以拟人手法描写绿萼梅的外形:白衣黄衬,绿色花萼如云。

「僊家结束来天隅」写此花似仙家装束,来自天边。

「承平故态今尚尔」写此花仍保持承平时代的风姿,「流落空山成叹吁」写如今流落空山令人叹息。花之遭遇即人之遭遇。

「莫对此花被渠恼,惜花情重人先老」劝人莫对花烦恼,惜花之情太重人反而先老,将花与人的命运紧密相连。

「多少当时似玉人,埋没沙场随塞草」由花及人,感慨当年如花似玉之人已埋没于战场随塞草而枯,以花喻人,以人喻国。

「杳杳宫车去不回,上林雁过无书到」写宫车远去不再返回,上林苑中大雁飞过却无书信传来,暗喻皇帝被掳、音信断绝。

「内园今更不堪看」写内苑如今更不忍看,「蝶废蜂休日易昏」写蝴蝶不再飞舞蜜蜂不再采蜜,天色容易昏暗,以自然景物的萧条象征国运的衰颓。

「玉砌无人寒兔入」写玉阶无人行走野兔窜入,「觚棱栖草野鸱蹲」写殿角长草野猫头鹰蹲踞,以荒凉意象写亡国后宫廷的残破。

「黍离麦秀今如此,岂为梅花故断魂」用《黍离》《麦秀》的典故——周大夫过故宗庙见黍离生悲,箕子过殷墟见麦秀作歌——感叹故国沦亡之痛,如今万事皆如此,岂止为梅花而断魂。

艺术手法
全诗以花为线索,由花的外形写到花的命运,再由花及人、由人及国,层层递进。

「缟衣黄里」的拟人化起笔赋予梅花以人格,为后文以花喻人伏笔。

「宫车去不回」「上林雁过无书」化用汉代苏武雁足传书的典故,暗喻南宋帝室北迁、音信断绝。

「黍离麦秀」是亡国之痛的经典意象,诗人将其与梅花并列,使个人惜花之情与家国兴亡之感融为一体。末句反问「岂为梅花故断魂」,否定表面题旨,揭示深层悲痛不在花而在国,笔力千钧。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绿萼香梅为载体,将故国之思寄寓于咏物之中,由承平写到乱后,由花写到人再写到国,情感层层递进。结尾以「黍离麦秀」收束,将惜花之情升华为亡国之痛,含蓄深沉,是舒岳祥遗民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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