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梅嘲
宋 · 舒岳祥
译文
昨夜鸺鹠声婉娈,斗觉春随呼唤转。
昨夜猫头鹰的叫声婉转动听,忽然觉得春天随着呼唤转了回来。
今朝检历知立春,屋角梅花笑初冁。
今早翻看历书才知道是立春,屋角的梅花展露初笑。
向人带笑复含嗔,嗔我今为异代民。
对着人既带着笑又含着又含着嗔怪,嗔怪我如今成了异朝的百姓。
我语梅花勿嗔笑,四海已非唐日照。
我对梅花说不要嗔怪嘲笑,天下已不再是大唐的日照。
尔花也是易姓花,憔悴荒园守空峤。
你这花也是改朝换代的花,在荒凉的园子里憔悴地守着空寂的山峤。
阆风自是可怜人,六十年来逢立春。
我本就是可怜之人,六十年来经历了多少次立春。
安危治乱几番见,到此三年哭断魂。
安危治乱已经见过了几番,到了这三年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我是先朝前进士,贱无职守不得死。
我是前朝的进士,身份卑微没有职守却不能赴死。
难学夷齐饿首阳,聊效陶潜书甲子。
难以效仿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姑且学陶渊明只写甲子纪年。
星回世换市朝新,头白空山与鬼邻。
星辰回转世道更替朝市更新,白发人在这空山中与鬼为邻。
更有横金拖紫客,临危不死稳藏身。
更有那些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危难之时不肯去死稳稳地藏身保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在立春之日与梅花的对话之作。诗人借梅花含嗔带笑的拟人形象,表达了对改朝换代的痛苦与不甘。梅花嗔怪诗人已是异代之民,诗人则反唇相讥:你也是改换了姓氏的花。全诗以梅我对话的形式展开,将亡国之痛与遗民气节交织一体,最终以隐逸自守的决心作结。
逐句解读
「昨夜鸺鹠声婉娈」写昨夜猫头鹰婉转啼叫,「斗觉春随呼唤转」写顿觉春天随其呼唤而转来,鸺鹠夜鸣是立春的征兆。
「今朝检历知立春」写今朝翻检历书才知是立春,「屋角梅花笑初冁」写屋角梅花初绽如笑颜,冁然微笑。
「向人带笑复含嗔」写梅花向人带着笑意又含着嗔怪,「嗔我今为异代民」写嗔怪我如今已是异代之民,梅花以异代之民嗔怪诗人,立意新奇。
「我语梅花勿嗔笑」写我对梅花说不要嗤笑,「四海已非唐日照」写四海已不是唐朝的日照,以唐指宋,暗示天下已非故国。
「尔花也是易姓花」写你梅花也是改换了姓氏的花,「憔悴荒园守空峤」写憔悴在荒园中守着空寂的山峤,花与人同是改朝换代的受难者。
「阆风自是可怜人」写阆风(诗人自号)自然是可怜之人,「六十年来逢立春」写六十年来每逢立春,感慨年过六十。
「安危治乱几番见」写安危治乱已经历了好几番,「到此三年哭断魂」写到此三年间哭得断魂,暗指南宋灭亡后三年的悲痛。
「我是先朝前进士」写我是先朝的前进士,「贱无职守不得死」写地位卑微没有职守却不得一死,遗民不死是最大的痛苦。
「难学夷齐饿首阳」写难以效仿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聊效陶潜书甲子」写姑且效仿陶渊明只书甲子不书年号,表明不事新朝的态度。
「星回世换市朝新」写星辰流转世事更替市朝更新,「头白空山与鬼邻」写头白空山中与鬼为邻,写遗民晚境的孤凄。
「更有横金拖紫客」写更有那些佩戴金紫的高官,「临危不死稳藏身」写在危亡之际不死反而安稳藏身,讽刺那些投降新朝的旧臣。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梅我对话为结构,将梅花拟人化为有情感、有判断力的对话者。梅花"带笑复含嗔"的神态描写生动传神,嗔笑之间将亡国之痛具象化。
"尔花也是易姓花"一句最妙:以花之易姓喻朝代更迭,将梅花也拉入亡国的阵营,既是自嘲也是同病相怜。用典精当:夷齐饿首阳、陶潜书甲子,两个典故分别代表遗民的两种选择——殉国与隐逸,诗人自认做不到前者便取后者。
「横金拖紫客」与「头白空山」对比,讽刺了投降者的厚颜无耻。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立春日梅花为引,以梅我对话的形式展开亡国之思,构思新颖而情感真挚。花嗔我异代、我讥花易姓的互动,将亡国之痛表达得既深沉又含蓄。末段以夷齐、陶潜自况,以降臣为反衬,遗民气节凛然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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