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麦饭虀笋有怀达善正仲帅初因寄袁仲素季厚陈用之

宋 · 舒岳祥

译文

麦风生晓寒,梅潦蕴炎溽。

麦风带来清晨的寒意,梅雨蕴积着闷热潮湿。

三日不出门,新笋已成竹。

三天没有出门,新笋已经长成了竹子。

独酌固自佳,对妇亦不俗。

独自饮酒固然很好,与妻子对饮也不算俗气。

黄鱼出海门,餍饫及僮仆。

黄鱼从海门运来,连僮仆也饱餐了一顿。

因思去年时,煎牟作糜粥。

因此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只能熬大麦做成稀粥糊口。

饥饿走荒山,群奴深两目。

饥饿中逃奔荒山,乱兵瞪大双眼凶相毕露。

今春幸完生,一饱万事足。

今年春天幸好保全了性命,能吃饱便万事满足。

薄蚕微有收,条桑柔更绿。

蚕桑薄有收成,桑条柔嫩更添了几分绿意。

百里无鸡豚,虽老不食肉。

百里之内没有鸡猪可买,虽然年老也不得食肉。

本是在家僧,杀生岂吾欲。

本是居家修行的僧人,杀生岂是我所愿意的。

颇恨在棠谿,刍豢事屠戮。

颇恨在棠溪之时,牲畜遭受宰杀之苦。

归来卖笋翁,烧煮拟果腹。

回来后向卖笋老翁买笋,烧煮来充饥果腹。

无奈军马嚣,十百遭缚束。

无奈军马喧嚣不止,竹笋也被成十成百地捆绑束缚。

此君何不幸,乃值汝辈辱。

竹君何等不幸,竟遭受你们这帮人的侮辱。

今辰斑衣郎,扣门求采录。

今天穿斑衣的差役敲门来征收赋税。

开奁粲纤指,解苞剥寒玉。

打开竹箱露出纤指般的嫩笋,解开苞衣剥出寒玉般的笋肉。

释缚李左车,拭面何平叔。

如同释放了被缚的李左车,如同擦净了面目的何平叔。

有此席上珍,举筯诚不恶。

有这样的席上珍品,举筷品尝确实不坏。

风味近瑶柱,标格荐醽醁。

风味近似瑶柱之美,品格配得上美酒醽醁。

似怜老翁馋,洗我尘一斛。

似乎怜惜老翁嘴馋,洗净我一身尘垢。

蜕脱成癯仙,凌空驾黄鹄。

食后如蜕壳成为清瘦仙翁,凌空驾驭黄鹄飞升。

吐吭出新诗,落纸欹醉墨。

吟咏出新的诗句,落在纸上墨迹欹斜如醉。

王刘戴三君,秦楚齐敌国。

王刘戴三位友人,如同秦楚齐三国鼎立。

乐县森笋簴,箭锋值正鹄。

音乐如笋簴森然排列,箭锋正中靶心。

安得长相从,大嚼筼筜谷。

怎能长久相从,在筼筜谷中尽情享用竹笋。

二袁竹主人,森森散林麓。

二袁是竹的主人,竹林森森散布于山麓之间。

我来不问主,竟造藏书屋。

我来时不问主人是谁,径直走进藏书之屋。

主人不我苛,终岁取书读。

主人对我并不苛刻,让我终年在此取书阅读。

陈郎后来秀,长瘦带岩壑。

陈郎是后起之秀,身材瘦长带有岩壑之气。

挟册从我游,牛腰许成轴。

携书从我游学,许诺将来写成牛腰粗的卷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村庄麦饭、虀笋等粗食为引,怀念友人达善、正仲、帅初、袁仲素、季厚、陈用之。诗人由食物的改善感叹生活的微末进步,又以笋的不幸遭遇暗喻文人在乱世的命运,末以读书之乐与友人相期。

逐句解读
首四句「麦风生晓寒,梅潦蕴炎溽。三日不出门,新笋已成竹」写麦风带来晨寒,梅雨蕴积湿热,三日不出门新笋已长成竹。

「独酌固自佳,对妇亦不俗」写独自饮酒固然好,与妻子对饮也不俗。

「黄鱼出海门,餍饫及僮仆」写黄鱼从海门运来,连僮仆也饱餐一顿。

「因思去年时,煎牟作糜粥」写想到去年此时,只能熬大麦做粥糊口。

「饥饿走荒山,群奴深两目」写饥饿中逃到荒山,乱兵瞪大双眼——"群奴"指乱兵。

「今春幸完生,一饱万事足」写今年春天幸好活了下来,能吃饱便万事满足。

「薄蚕微有收,条桑柔更绿」写蚕桑薄有收成,桑条柔嫩更添绿意。

「百里无鸡豚,虽老不食肉」写百里之内没有鸡猪,虽年老也不得食肉。

「本是在家僧,杀生岂吾欲」写本是居家修行的僧人,杀生岂是我所愿。

「颇恨在棠谿,刍豢事屠戮」写颇恨在棠溪时,牲畜遭宰杀——不愿杀生而不得不食肉。

「归来卖笋翁,烧煮拟果腹」写回来后向卖笋翁买笋,烧煮来充饥。

「无奈军马嚣,十百遭缚束」写无奈军马喧嚣,竹笋也被成捆绑缚——笋遭捆绑如人遭束缚。

「此君何不幸,乃值汝辈辱」写竹君何等不幸,竟遭受你们这帮人的侮辱。

「今辰斑衣郎,扣门求采录」写今天穿斑衣的差人敲门征收赋税。

「开奁粲纤指,解苞剥寒玉」写打开竹箱露出纤指般的嫩笋,解开苞衣剥出寒玉般的笋肉。

「释缚李左车,拭面何平叔」写笋如被释放的李左车,又如擦净面目的何平叔——以人物比喻笋的脱困与美白。

「有此席上珍,举筯诚不恶」写有这样的席上珍品,举筷品尝确实不坏。

「风味近瑶柱,标格荐醽醁」写风味近似瑶柱,品格配得上美酒。

「似怜老翁馋,洗我尘一斛」写似乎怜惜老翁嘴馋,洗去我一身尘土。

「蜕脱成癯仙,凌空驾黄鹄」写食后如蜕壳成为瘦仙,凌空驾驭黄鹄飞去。

「吐吭出新诗,落纸欹醉墨」写吟出新的诗句,落在纸上墨迹欹斜如醉。以下转向友人之思:「王刘戴三君,秦楚齐敌国」写王、刘、戴三位友人,如同秦楚齐三国鼎立。

「乐县森笋簴,箭锋值正鹄」写音乐如笋簴(悬挂乐器的木架)森然排列,箭锋正中靶心。

「安得长相从,大嚼筼筜谷」写怎能长久相从,在筼筜谷中尽情享用竹笋。

「二袁竹主人,森森散林麓」写二袁是竹的主人,竹林森森散布于山麓。

「我来不问主,竟造藏书屋」写我来不问主人,径直走进藏书之屋。

「主人不我苛,终岁取书读」写主人对我不苛刻,让我终年读书。

「陈郎后来秀,长瘦带岩壑」写陈郎是后起之秀,身材瘦长带有岩壑之气。

「挟册从我游,牛腰许成轴」写携书从我游学,许诺写成牛腰粗的卷轴。

艺术手法
此诗以食物为线索贯穿全篇,从麦饭虀笋的粗食到竹笋的美味再到读书的盛宴,物质食粮与精神食粮交织。

「无奈军马嚣,十百遭缚束」以笋遭捆绑暗喻文人在乱世的遭遇,物我合一。

「释缚李左车,拭面何平叔」以历史人物比喻剥笋的过程,新颖而有趣,将烹饪上升为审美与道德的解放。末段由笋及竹、由竹及人、由人及书,物与人、食与学自然贯通。

总体评价
此诗以麦饭虀笋的村庄生活为起点,将食物的改善与乱世的苦难相对照,以竹笋的遭遇暗喻文人的命运,最终归于友情的怀念与读书的期许,生活气息与人文深度兼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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