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袁伯长寄赠之作

宋 · 舒岳祥

译文

维时十月闰,收获已登场。

那时正值十月闰月,庄稼收获已经归仓上场。

朋旧喜我至,殷勤置壶觞。

老友们欣喜我到来,殷勤地摆设酒宴款待。

问我何方来,忧墨见清扬。

问我从何处而来,忧愁之色已见于眉宇之间。

答言辱君问,欲报不成章。

回答承蒙你的问候,想要回报却难以成章。

忆昔盗起初,坚冰由履霜。

回想叛乱初起之时,正如坚冰始于微霜。

妖民纵愚妄,敢凌太阳光。

妖民放纵其愚妄之心,竟敢冒犯太阳的光辉。

贱子久客鄞,移家入新昌。

我久居客地鄞县,移家迁入新昌。

完璞保贞吉,训猷谋善臧。

如保全完璞以求贞吉,谋划良策以求妥善安置。

嵚岖远荆棘,瘏痡辟锋铓。

翻越崎岖远离荆棘之地,疲劳困顿躲避兵刃锋芒。

五男不挟册,四妇废条桑。

五个儿子无法带书就读,四个儿媳废弃了蚕桑之事。

长孙病风挛,二孙鹤未昂。

长孙患了风痉之病,二孙还如雏鹤尚未昂首。

三孙始周晬,疡垢浴兰汤。

三孙刚满周岁,满身疮垢中沐浴兰汤。

曾孙客中产,敢拟门户当。

曾孙在客居途中出生,哪敢指望撑起门户。

复有四女孙,包裹针线装。

还有四个女孙,行装不过是些针线包裹。

步涉青店谿,伏莽突长枪。

涉水走过青店溪,草莽中突然冲出长枪。

性命幸完免,翁媪扶笋将。

性命幸好得以保全,老翁老妪拄杖搀扶而行。

回首烟焰涨,搜山发窖藏。

回头望去烟焰高涨,敌人搜山挖出了窖藏。

家林付瓦砾,书籍罹咎殃。

家园化为瓦砾,书籍也遭劫难殃及。

赍粮中道绝,万事慨以慷。

携带的粮食中途断绝,万事令人感慨激昂。

坟茔失洒扫,祖祢废蒸尝。

祖坟无法洒扫祭奠,先祖的祭祀也废除了。

瀼西非吾里,浣花无草堂。

瀼西不是我的故里,也没有浣花溪的草堂可居。

猛兽难与群,我亦思还乡。

猛兽难以与之共处,我也思念着回到故乡。

又闻来屠剡,玉石恐俱伤。

又听说敌人来屠掠剡地,玉石俱焚恐难幸免。

冒暑去雪村,故里隔一冈。

冒着暑热前往雪村,故乡只隔了一道山冈。

棠溪吾故茇,父老不相忘。

棠溪是我旧居之所,父老乡邻不曾相忘。

昔行梅未落,今憇梅再芳。

当初离去时梅花尚未落尽,如今歇脚时梅花再度芬芳。

皇皇一年余,儿孙幸成行。

惶惶不安度过了一年多,儿孙幸好还能排成一行。

破屋涉寒暑,旧隠渺相望。

在破屋中度过寒暑,旧日隐居之地渺茫相望。

越公之贤孙,访我欲具航。

越公的贤孙来探访我,要准备舟船送行。

老我日已短,公孙意何长。

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公子孙的心意何等深长。

悲歌寄赠什,歌罢复徊徨。

以悲歌寄赠诗篇,歌罢又徘徊彷徨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袁伯长寄赠之作,详细叙述了诗人一家在兵乱中逃难的经历。从盗起初的预兆到举家避地,从逃难途中的艰险到家业尽毁的惨痛,再到异乡寄居的困顿,纪实性极强,是舒岳祥最重要的纪事诗之一。

逐句解读
首四句「维时十月闰,收获已登场。朋旧喜我至,殷勤置壶觞」写十月闰月收获已毕,朋友欣喜设酒招待。

「问我何方来,忧墨见清扬」写问我从何方来,忧愁之色见于眉宇。

「答言辱君问,欲报不成章」写回答承蒙问候,想说却难以成章。以下追忆逃难经历:「忆昔盗起初,坚冰由履霜」写叛乱初起时,正如坚冰始于微霜。

「妖民纵愚妄,敢凌太阳光」写妖民放纵愚妄,竟敢冒犯太阳之光。

「贱子久客鄞,移家入新昌」写我久居鄞地,移家至新昌。

「完璞保贞吉,训猷谋善臧」写如保完璞以求贞吉,谋划良策以求善处。

「嵚岖远荆棘,瘏痡辟锋铓」写翻越崎岖远离荆棘,疲劳困顿躲避锋刃。

「五男不挟册,四妇废条桑」写五个儿子无法读书,四个儿媳废了蚕桑。

「长孙病风挛,二孙鹤未昂」写长孙患风痉之病,二孙尚如雏鹤未昂首。

「三孙始周晬,疡垢浴兰汤」写三孙刚满周岁,疮垢中沐浴兰汤。

「曾孙客中产,敢拟门户当」写曾孙在客居中出生,哪敢指望撑起门户。

「复有四女孙,包裹针线装」写还有四个女孙,行李不过是针线包裹。以下写逃难途中:「步涉青店谿,伏莽突长枪」写涉水过青店溪,草莽中突然冲出长枪。

「性命幸完免,翁媪扶笋将」写性命幸好保全,老翁老妪拄杖搀扶。

「回首烟焰涨,搜山发窖藏」写回头望去烟焰高涨,敌人搜山挖出窖藏。

「家林付瓦砾,书籍罹咎殃」写家园化为瓦砾,书籍也遭劫难。

「赍粮中道绝,万事慨以慷」写携带的粮食中途断绝,万事令人感慨激昂。

「坟茔失洒扫,祖祢废蒸尝」写祖坟无法扫祭,先祖祭祀也废除了。

「瀼西非吾里,浣花无草堂」写瀼西不是我的故乡,也没有浣花溪的草堂。

「猛兽难与群,我亦思还乡」写猛兽难以共处,我也思念还乡。

「又闻来屠剡,玉石恐俱伤」写又听说敌人来屠剡地,玉石俱焚在所难免。

「冒暑去雪村,故里隔一冈」写冒着暑热前往雪村,故乡只隔一道山冈。

「棠溪吾故茇,父老不相忘」写棠溪是我旧居之地,父老乡邻不相忘。

「昔行梅未落,今憇梅再芳」写当初离去时梅花未落,如今歇脚时梅花再次芬芳。

「皇皇一年余,儿孙幸成行」写惶惶不安一年有余,儿孙幸好团聚成行。

「破屋涉寒暑,旧隠渺相望」写破屋中度过了寒暑,旧日隐居之地渺茫相望。以下写友人来访:「越公之贤孙,访我欲具航」写越公的贤孙来访我,要准备舟船相送。

「老我日已短,公孙意何长」写我的日子已不多了,公子孙的心意何等深长。

「悲歌寄赠什,歌罢复徊徨」写以悲歌寄赠诗篇,歌罢又徘徊彷徨。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叙事记录兵乱逃难的完整经历,纪实性极强。

「五男不挟册,四妇废条桑」以对偶写出全家生活的全面崩溃;

「步涉青店谿,伏莽突长枪」以惊险的场面写逃难的生死一线;

「家林付瓦砾,书籍罹咎殃」以家园与书籍的毁灭写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丧失。

「瀼西非吾里,浣花无草堂」以杜甫漂泊之典自比,将个人遭遇纳入文人流离的传统。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详述一家百余口在兵乱中逃难的经过,细节真实而情感沉痛,是舒岳祥纪事诗的代表作,也是宋元之际战乱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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