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二岭行

宋 · 舒岳祥

译文

出童公,入童公,一岭二水分西东。

出童公岭,入童公岭,一座山岭两侧溪水各奔东西。

前山万竹入新路,新路苍海通方蓬。

前山万竿翠竹间踏出新路,新路似通向苍茫大海中的仙山方蓬。

入黄甘,出黄甘,一山二水分北南。

入黄甘岭,出黄甘岭,一座山岭两侧溪水各流南北。

北南百谷会江海,镇亭下注南山潭。

南北百条溪谷汇聚成江海,镇亭之水倾泻注入南山深潭。

问君何事经二岭,辟寇辟兵探绝境。

问我为何要翻越这两座山岭,是为了避寇避兵去寻觅世外绝境。

青山两路双阙开,桑柘人烟在深井。

青山之间两条山路如双阙洞开,桑树柘树掩映的人家在深谷之中。

迢迢横过澄溪头,水风激激流人影。

迢迢远路横过清澈的溪头,水风激荡倒映着行人的身影。

篮舆落日黄泥坂,短策东风日将晚。

乘着竹轿行在落日映照的黄泥坡上,拄着短杖迎着东风天色将晚。

深竹人家少隣并,麦苗翠被铺平田。

深竹林中人家稀少鲜有邻居,麦苗如翠绿的被子铺满平坦的田地。

忍饥犹自念民饥,餠饵风来一饱宽。

忍着饥饿仍挂念百姓的饥寒,饼饵香气飘来聊觉一饱之宽。

况今圣算穷幽遐,检括丁口究阡陌。

何况当今朝廷的谋算穷极幽远,清查人口丈量田亩无所不至。

或说更戍起南氓,或议关防驱北客。

有人说要征发南方百姓去戍边,有人提议设关防驱逐北方来客。

中原陇土少人耕,何惜就宽因去窄。

中原大片田地少有人耕种,何必舍弃宽裕反就逼窄。

自古先王订版图,兵农合一如常式。

自古以来先王划定版图,兵农合一本是固定的常法。

呜呼先王为民定军例,后王为军定民籍。

唉,先王是为保护百姓而制定军制,后王却是为扩充军力而制定户籍。

呜呼老儒临风三叹息,为国何如惜民力。

唉,老儒临风连声叹息,治理国家怎能不爱惜民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舒岳祥途经童公岭与黄甘岭时所作的长篇七言歌行。舒岳祥身处宋元易代之际,亲历兵乱流离,诗中既写了二岭的山水形势与沿途风物,更以深沉的忧患意识触及兵役、户籍、民生等社会问题,将行旅之作升华为对国事的悲慨与对民力的痛惜,体现了遗民诗人的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首段以叠句起兴:「出童公,入童公」,写翻越童公岭时出而复入的曲折路径,「一岭二水分西东」点明分水岭的地理特征——山岭两侧溪水各奔东西。

「前山万竹入新路」写竹林掩映中开辟的新道,「新路苍海通方蓬」以苍海、方蓬(仙山名)比喻新路通向远方,暗含寻觅世外桃源之意。次段换韵写黄甘岭:「入黄甘,出黄甘,一山二水分北南」,与首段句式对称,强调两岭分水之异——童公分东西,黄甘分北南。

「北南百谷会江海,镇亭下注南山潭」写水系汇聚的壮阔景象。第三段转入叙事:「问君何事经二岭,辟寇辟兵探绝境」,点明翻越二岭的原因是避寇避兵、寻觅隐居之所。

「青山两路双阙开,桑柘人烟在深井」写山间两路如阙门洞开,深谷之中尚有桑柘人家。

「迢迢横过澄溪头,水风激激流人影」写行经澄溪,水面倒映行人身影,水风激荡。

「篮舆落日黄泥坂,短策东风日将晚」写乘篮舆赶路,落日余晖映照黄泥山坡,东风中策杖前行,天色渐晚。

「深竹人家少隣并,麦苗翠被铺平田」写竹林深处人家稀少,麦苗如翠被覆盖平田。

「忍饥犹自念民饥,餠饵风来一饱宽」写自己忍饥赶路,仍念及百姓饥寒,饼饵之香偶来也觉宽慰。末段转入议论:「况今圣算穷幽遐,检括丁口究阡陌」批评朝廷苛政,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或说更戍起南氓,或议关防驱北客」写朝中议论或征发南人戍边,或驱逐北来侨客。

「中原陇土少人耕,何惜就宽因去窄」指出中原大片荒地无人耕种,何必在江南苛取严征。

「自古先王订版图,兵农合一如常式」追溯古制,兵农合一本是常法。

「呜呼先王为民定军例,后王为军定民籍」痛陈古今之变——先王为民而设军,后王为军而扰民。

「呜呼老儒临风三叹息,为国何如惜民力」以老儒临风三叹作结,道出全诗主旨:治国之道在于爱惜民力。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歌行体,以叠句「出入」起兴,营造行旅的往复节奏感。段落之间以换韵分段,童公岭段用东韵,黄甘岭段用南韵,行旅叙事段转入仄韵,议论段再换韵,韵脚的转换与内容推进相配合。诗中善用对比:山水壮阔与民生凋敝对比,先王爱民与后王扰民对比,自己忍饥与念及民饥的对照。结尾「呜呼」两段以呼告手法直抒胸臆,情感由叙事的平实转入激愤,收束有力。

「水风激激流人影」一句以动态意象写行旅孤寂,颇具画面感。

总体评价
此诗将山水行旅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由自然地理而及政治地理,由个人避乱而及民生疾苦,格局开阔,感慨深沉。结尾以先王与后王对比,将一己之叹升华为对治国之道的深刻反思,是舒岳祥遗民诗中兼具纪实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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