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胜因长老
宋 · 释重显
译文
黄梅散席三百载,续焰联芳事空在。
黄梅五祖传法散席已过三百载,续灯传法之事徒有其名。
宗兮派分生异端,花兮叶兮太烦碎。
宗门派分衍生出种种异端,如花叶般繁杂琐碎。
韶阳间出多慷慨,权要雄雄曾绝待。
韶阳云门祖师出世间豪迈慷慨,雄踞一方曾经超越对待。
曲木据位知几何,利刀翦却令人爱。
曲木据于禅席的不知有多少,以利刀翦除才令人敬爱。
近还有个披老衲,楚甸横身风飒飒。
近来有位披着老衲衣的禅者,在楚地横身而出清风飒飒。
鐡作一寻非等闲,壁立千仞须摧蹋。
铁铸般刚硬绝非等闲之辈,壁立千仞也须摧蹋。
报君知,江南江北徒累累。
告诉你,江南江北不过是徒然僧众累累。
鼇转海运兮纤鳞片甲,雷奔电驱兮寸毫尺牦。
大鼇转运海水而细鳞片甲随之流转,雷奔电驱而寸毫尺牦皆受驱使。
斯言勿谓存规矩,平不留兮险非取。
此言勿以为是规矩准则,平处不停留险处不取择。
周行独立如便休,谁振宏纲照千古。
周行独立若就此止休,谁来振举宏纲照耀千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重显送别胜因长老而作。诗以禅宗法脉的兴衰为背景,从黄梅散席三百年的历史纵深切入,历数宗门派分、异端繁生的乱象,又以韶阳(云门宗祖师文偃)的雄豪气概为正脉标杆,进而引出胜因长老如壁立千仞的禅风,寄望其独立周行、振举宏纲。全诗气象宏大,笔力刚健,充分体现了释重显对禅宗法统的深切关注与担当意识。
逐句解读
「黄梅散席三百载,续焰联芳事空在」黄梅指禅宗五祖弘忍道场,自五祖传法以来已三百余年,“续焰联芳”指传灯续法之事,而“事空在”暗示法脉虽存其名,实质已衰。
「宗兮派分生异端,花兮叶兮太烦碎」禅宗分派衍生出诸多异端,如花叶般繁杂琐碎——暗指五家七宗后期的门庭纷争。
「韶阳间出多慷慨,权要雄雄曾绝待」韶阳指云门宗祖文偃禅师,其出世间豪迈慷慨,以“绝待”即超越对待的禅风雄踞一方。
「曲木据位知几何,利刀翦却令人爱”曲木据位”喻不称职者据禅席,“知几何”言其不知有多少;“利刀翦却”喻以锋利法器剔除弊病,令人敬爱。
「近还有个披老衲,楚甸横身风飒飒”近还有个披老衲”指引胜因长老,“楚甸”指楚地,“横身风飒飒”状其如一阵清风横扫大地,气概不凡。
「鐡作一寻非等闲,壁立千仞须摧蹋」长老之禅风如铁铸般刚硬绝非等闲,壁立千仞之高险亦须摧蹋——写其勇猛刚决的宗师气魄。
「报君知,江南江北徒累累」告诉你,江南江北徒然僧众累累——意谓徒有其众而真参实悟者稀。
「鼇转海运兮纤鳞片甲,雷奔电驱兮寸毫尺牦」大鼇转运海水而纤鳞片甲随之流转,雷奔电驱而寸毫尺牦皆受驱使——喻法运之宏大与末流之微末。
「斯言勿谓存规矩,平不留兮险非取」此言勿以为是规矩准则,平处不停留、险处不取择——指示禅者当超越平险二途。
「周行独立如便休,谁振宏纲照千古」若周行独立就此止休,谁来振举宏纲照耀千古?——以反诘寄望胜因长老担当振兴宗门之重任。
艺术手法
一、以史入诗,史论交融:从黄梅散席到韶阳间出,将禅宗史化为诗歌叙事,使送别具有深沉的历史感。二、意象的刚猛与细腻对比:铁作一寻、壁立千仞的刚猛意象与纤鳞片甲、寸毫尺牦的细微意象形成巨大落差,以极刚与极细的对举表现法力的无所不包。三、诘问式收束:以“谁振宏纲照千古”的反诘作结,将送别升华为对法统存续的庄严叩问,振聋发聩。
总体评价
此诗是释重显最具宗门担当意识的作品之一。诗人从三百年禅宗史的兴衰起笔,以痛切之笔批判法脉衰微,又以韶阳绝待的禅风为理想标杆,最终将振兴宗门的期望寄托于胜因长老。全诗气格刚健,笔锋犀利,诘问式的收束尤具震撼力,体现了云门宗师“不惜身命、荷担如来”的宗门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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