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被歌训行童 其一
宋 · 释印肃
译文
一片白云挂在身,披时不许染红尘。
一片白云般的纸被披在身上,披着时不许染上世俗红尘。
轻罗细想应难比,重锦寻思未可亲。
轻纱细细想来也难与纸被相比,重锦反复思量也不如纸被可亲。
岂非颜色白如玉,成现都卢只一幅。
岂不是颜色白如美玉?现成总共只是一幅纸而已。
红窗妖艳见低头,六贼三尸尽降伏。
红窗下的妖艳之物见了也自惭低头,六根六贼和三尸毒害都被降伏。
日充衣,夜得盖,不长不短也不大。
白天当衣服穿晚上当被子盖,不长不短也不大恰好合适。
世人问我何处寻,蔡伦弟子将来卖。
世人问我到哪里寻找,蔡伦的弟子拿来卖呢。
买得将来披,不许邪魔罔两知。
买来披在身上,不许邪魔精怪知晓。
解向市廛遮云雨,要与闲人隔是非。
懂得在市井中遮风挡雨,要与闲杂之人隔断是非。
纵颠狂,任落魄,披入村中人恶恶。
纵然颠狂任凭落魄,披着走入村中人们厌恶也无妨。
直饶紫绶与金章,我也未肯轻轻博。
纵然是高官的紫绶金章,我也不肯轻易拿纸被去交换。
赏析
题解
《纸被歌训行童》第一首,以"纸被"(纸做的被子)为喻,教导小沙弥修行之道。纸被洁白轻盈、不长不短、不求人知,正是修行者应有的品质——清净无染、知足常乐、不慕荣华。全诗以纸被的种种品性层层铺陈,最终以"纵颠狂,任落魄""直饶紫绶与金章,我也未肯轻轻博"的豪迈作结,表达了对世间功名富贵的不屑。
逐句解读
「一片白云挂在身」——一片白云披在身上。纸被洁白如云,以"白云"喻纸被,既有色彩之似,又有高洁之意。
「披时不许染红尘」——披着时不许染上红尘。纸被虽在世间而清净不染,修行者亦应如是。
「轻罗细想应难比」——轻纱细细想来也难以相比。纸被之轻盈胜过轻纱。
「重锦寻思未可亲」——重锦反复思量也不可亲近。重锦虽华丽却厚重不自在,不如纸被轻便。
「岂非颜色白如玉」——岂不是颜色白如美玉?
「成现都卢只一幅」——现成总共只是一幅。纸被由一张纸制成,简朴之至。
「红窗妖艳见低头」——红窗下妖艳之物见了也低头。纸被之白使妖艳之物自惭形秽,喻清净心能降伏贪欲。
「六贼三尸尽降伏」——六贼三尸都降伏了。
"六贼"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三尸"为道教概念指人体内三种祸害之神。清净修行则六根不攀缘、三毒自息灭。
「日充衣,夜得盖」——白天当衣服穿,晚上当被子盖。纸被一物两用,简朴实用。
「不长不短也不大」——不长不短也不大,恰好合适。
「世人问我何处寻」——世人问我到哪里去寻找。
「蔡伦弟子将来卖」——蔡伦的弟子拿来卖。
"蔡伦"为造纸术发明者,纸被由造纸之人制作,幽默风趣。
「买得将来披」——买来披在身上。
「不许邪魔罔两知」——不许邪魔精怪知道。修行之秘,不足为外人道。
「解向市廛遮云雨」——懂得在市井中遮风挡雨。修行不避世俗,纸被在市廛中也能遮风雨。
「要与闲人隔是非」——要与闲杂之人隔断是非。
「纵颠狂,任落魄」——纵然颠狂,任凭落魄。修行者不在意世人的看法。
「披入村中人恶恶」——披着走入村中人们厌恶。世人不懂修行者的清净,反而厌恶排斥。
「直饶紫绶与金章」——纵然是紫色绶带与金质官印。
"紫绶金章"为高官的标志。
「我也未肯轻轻博」——我也不肯轻易地交换。功名富贵虽好,也抵不上一床纸被的清净自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咏物"手法写禅理,纸被既是实物又是象征。全诗围绕纸被的"白""轻""简""朴"四个品性展开,每一品性都对应一种修行德行:白对应清净,轻对应无碍,简对应知足,朴对应不慕荣华。
"红窗妖艳见低头,六贼三尸尽降伏"以色彩对比(白与红)和佛道术语交织,将纸被之白提升为降魔的力量。
"蔡伦弟子将来卖"以幽默笔法调节全诗的庄重气氛。末句"直饶紫绶与金章,我也未肯轻轻博"以世俗功名与纸被对比,将修行者的超然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纸被为喻,将修行之道化为亲切可感的日常事物,构思巧妙,韵味深长。
"一片白云挂在身,披时不许染红尘"起笔不凡,白云与红尘的色彩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红窗妖艳见低头,六贼三尸尽降伏"将纸被的清净之力写得气势十足。
"直饶紫绶与金章,我也未肯轻轻博"以功名与纸被的对比作结,既是修行者的宣言,也是对世俗价值观的有力反拨。全诗由咏物到写理到抒情,层次分明,语言通俗而意境高远,是"咏物禅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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