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竹歌
宋 · 释印肃
译文
普庵和尚铁竹歌,十圣三贤不奈何。
普庵和尚唱铁竹之歌,十圣三贤也无可奈何,无法完全把握。
九节玲珑通法界,不由笾笋自喽啰。
九节玲珑贯通整个法界,不由竹笋自然长成、随从附和。
从百炼,已经磨,能障狂风止海波。
经历百般锤炼打磨,能遮挡狂风平息海波。
恶龙摄毒皆由我,猛虎归降岂是佗。
恶龙被摄伏毒害消除全靠自力,猛虎归降难道是依靠他人?
世出世间无可比,非凡非圣力摩诃。
世间与出世间无可比拟,非凡非圣具有不可思议的大力量。
莫耶剑,比天戈,生灭劳形费气多。
如莫邪宝剑、可比天帝之戈,而生灭之中劳形费力甚多。
只这一条刚不坏,撑天拄地应三摩。
唯有这一条刚强不坏,撑天拄地与正定相应。
身莹浄,意曼陀,非眼耳鼻六通和。
身体莹洁清净意念如曼陀罗花,非眼耳鼻等感官而是六通和合。
肉眼那能堪作见,二乘天眼尚誵讹。
肉眼怎能看得见?二乘人的天眼也还模糊不清。
德山老汉却老婆,横竖宗风般若多。
德山老和尚反而慈悲心切,横说竖说宗门家风般若智慧丰富。
罕遇其人难措手,至今独卓立巍峨。
罕见能承当之人难以措手施教,至今独自卓立巍峨。
君不见,莫蹉跎,点石为金也是他。
你没看见吗不要蹉跎时光,点石成金也是它的功用。
即栗横肩千万个,解吞铁竹可相过。
栗棘蓬般禅机横扛千万个,能吞下铁竹的人方可彼此过从。
未动口时百杂碎,岂同狐族唱巴歌。
未开口时已百般粉碎,岂能同伪禅者唱浅薄之论?
顺天助道功非细,只欲令人脱死魔。
顺应天道助益佛道的功德不小,只是想让人脱离生死魔障。
喃喃解语非关舌,入水何曾动碧波。
喃喃能说并非关舌头,入水何曾搅动碧波——禅者行于世间而不染著。
铁竹自歌如是唱,海潮音彻笑呵呵。
铁竹自己这样唱,海潮音彻响呵呵大笑自在洒脱。
赏析
题解
《铁竹歌》是释印肃的著名长篇禅歌,以"铁竹"这一奇特意象为全篇核心。铁竹并非世间实有之物,而是诗人独创的象征——铁之坚不可摧喻禅心之坚定,竹之中空有节喻禅心之虚灵通透。全诗以铁竹为线索,从其九节玲珑通法界、百炼经磨障狂风,到猛虎归降、恶龙摄毒,再到撑天拄地、身莹意曼陀,层层铺陈,最终归于"海潮音彻笑呵呵"的圆融自在。
逐句解读
「普庵和尚铁竹歌」——普庵和尚唱铁竹之歌。
"普庵"为释印肃的号,此句自报家门,点明此歌为其独创。
「十圣三贤不奈何」——十圣三贤也无可奈何。
"十圣"指佛教修行阶位中的十地菩萨,"三贤"指十住、十行、十回向。即便是这些高阶位的圣贤,也无法完全把握铁竹的深意——禅的境界超越一切阶位。
「九节玲珑通法界」——九节玲珑贯通法界。
"九节"暗合竹之九节,又喻九次第定。
"玲珑"形容通透无碍,"通法界"即贯通整个法界,一竹即法界,法界即一竹。
「不由笾笋自喽啰」——不由竹笋自然长成喽啰。
"笾笋"即竹笋,"喽啰"指随从附和。铁竹非自然生长之竹,更不是随从附和之物,而是修行锤炼而成。
「从百炼,已经磨」——经历百般锤炼,已经打磨。铁竹之所以坚不可摧,在于经历了千锤百炼。
「能障狂风止海波」——能够遮挡狂风、平息海波。铁竹之力能障一切外患,喻禅定之力能止息一切烦恼妄念。
「恶龙摄毒皆由我」——恶龙被摄伏、毒害消除都依靠我。
"恶龙"喻贪嗔痴三毒,"摄毒"即降伏三毒,皆由禅定之力。
「猛虎归降岂是佗」——猛虎归降难道是依靠他人?"猛虎"喻凶猛的烦恼,"归降"即降伏。降伏烦恼全凭自力,不假外求。
「世出世间无可比」——世间与出世间都无可比拟。铁竹之境界超越世出世间一切法。
「非凡非圣力摩诃」——非凡非圣,力量摩诃(巨大)。
"摩诃"梵语,意为大。铁竹超越凡圣之分,具有不可思议的大力量。
「莫耶剑,比天戈」——莫邪宝剑、可比天帝之戈。
"莫耶"即莫邪,古代名剑。铁竹之利如莫邪剑,之威如天帝之戈。
「生灭劳形费气多」——生灭之中劳形费气甚多。世间一切有生有灭之物都令人劳神费力,而铁竹是不生不灭的。
「只这一条刚不坏」——只有这一条刚强不坏。铁竹象征不生不灭的禅心,刚强而不可坏。
「撑天拄地应三摩」——撑天拄地,相应于三摩地。
"三摩"即三摩地(正定),铁竹撑天拄地之气势与正定相应。
「身莹浄,意曼陀」——身体莹洁清净,意念如曼陀罗花。
"曼陀"即曼陀罗,天界之花,象征清净庄严。
「非眼耳鼻六通和」——不是眼耳鼻等感官的作用,而是六通和合。
"六通"即六种神通,超越感官的局限。
「肉眼那能堪作见」——肉眼怎么能看得见?铁竹之境非凡夫肉眼所能见。
「二乘天眼尚誵讹」——二乘人的天眼也还模糊不清。
"二乘"指声闻、缘觉,"誵讹"即模糊、差错。即便是二乘的天眼通也无法完全看清铁竹的境界。
「德山老汉却老婆」——德山老汉却像老婆婆一样心切。
"德山老汉"指唐代德山宣鉴禅师,以棒喝著称。
"老婆"即老婆心切,形容说法者反复叮咛、慈悲心切。
「横竖宗风般若多」——横说竖说宗门家风,般若智慧丰富。
「罕遇其人难措手」——罕见能承当之人,难以措手施教。禅宗之法须有根器之人方能领受。
「至今独卓立巍峨」——至今独自卓立巍峨。铁竹精神不坠,禅法卓然独立。
「君不见,莫蹉跎」——你没看见吗,不要蹉跎时光。此句以呼吁语气警醒读者。
「点石为金也是他」——点石成金也是它的功用。铁竹之禅力能转迷为悟,犹如点石成金。
「即栗横肩千万个」——栗子横扛在肩上有千万个。
"即栗"指栗子,禅宗以"栗棘蓬"喻禅机之难以吞咽,此处形容禅机众多。
「解吞铁竹可相过」——能够吞下铁竹的人才可以彼此过从。
"吞铁竹"喻承当禅法,唯有真正开悟之人方能与此境界相应。
「未动口时百杂碎」——还未开口时已经百般粉碎。禅境不在言说,未动口之前已经彻悟。
「岂同狐族唱巴歌」——怎能同狐狸之类唱巴歌?"狐族"喻伪禅者,"巴歌"即下里巴人,喻浅薄之论。
「顺天助道功非细」——顺应天道、助益佛道的功德不小。
「只欲令人脱死魔」——只是想让人脱离生死魔障。
「喃喃解语非关舌」——喃喃能说话并非关舌头。真正的说法不在舌头上,而在心性的自然流露。
「入水何曾动碧波」——入水何曾搅动碧波?禅者行于世间而不染著,如入水而不动波。
「铁竹自歌如是唱」——铁竹自己这样唱道。
「海潮音彻笑呵呵」——海潮音彻响,呵呵大笑。
"海潮音"为观世音菩萨说法之音,"笑呵呵"则展现禅者的自在洒脱。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铁竹"这一独创性意象贯穿全篇,将竹的虚心有节与铁的坚不可摧融为一体,形成独特的象征体系。全诗采用歌行体,长短句交错,节奏多变,气势跌宕。从"九节玲珑"到"撑天拄地"到"海潮音彻",铁竹的意象不断丰富和深化,从物理属性(九节、百炼)到精神力量(障风止波、降虎摄龙)到禅定境界(三摩地、曼陀罗)再到说法度人(海潮音、笑呵呵),层层递进。诗中大量运用禅宗公案典故(德山、莫耶剑、栗棘蓬)和佛教术语(法界、三摩、六通、般若),增强了宗教意蕴。
"入水何曾动碧波"一句尤为精妙,以极简的意象表达了"和光同尘而不染"的深妙境界。
总体评价
《铁竹歌》是释印肃最具代表性的长篇禅歌之一,以"铁竹"意象统摄全篇,构思宏大,气势磅礴。全诗从铁竹的锻造、品性、力量、境界到度生功德,层层展开,如同一部浓缩的禅法论著。
"九节玲珑通法界"将竹的物理属性与法界圆融的哲理完美结合,"入水何曾动碧波"则将禅者入世而不染的境界化为简洁优美的意象。全诗语言刚健有力,偶有"笑呵呵""百杂碎"等口语化表达,庄谐并济,体现了禅宗"庄严与活泼并存"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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