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珠歌
宋 · 释印肃
译文
如是数珠祇一颗,离垢摩尼光不破。
真正的念珠只有一颗,即清净佛性如离垢摩尼宝珠光明不破。
佛说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这个。
佛说、世界说、众生说,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都在说这个——本来佛性。
未了人,休将过,成佛人希念佛多。
未了悟的人不要将过错归咎法门,成佛的人稀少而念佛的人很多。
却将妄念数如麻,念来年久却成魔。
却以散乱心将妄念数得如麻一般多,念得久了反而增长执著成了魔。
假慈悲,当什么,顺时吉,逆时祸。
假慈悲算什么呢?顺境时吉利逆境时就遭祸,不是真修行。
行住坐卧似风牵,诳谤佛法如行货。
行住坐卧心随境转如被风吹着走,诳妄谤佛法如同贩卖货物谋私利。
木槵子,麻穿过,假名一百单八个。
木槵子用麻线穿成念珠,假借名目说一百零八颗。
和酒和肉耀心光,谁觉死来连汝堕。
一边吃酒吃肉一边炫耀心光,谁意识到死来临时连你也要堕落?
心念肉,口波波,业识如是怎奈何。
心里想着肉嘴上不停念,业识如此深重怎么办?
灵府未清徒念佛,身心浄土自弥陀。
心地未清净徒然念佛,身心清净即是净土自性即是弥陀。
旃檀成,来惠我,拈起连天笑一和。
旃檀做成的念珠来赠我,拿起便与天地同笑一声。
自家不比这般人,黄叶止啼元是我。
自己不与这类假修者相比,黄叶止啼的方便说法原本是我的本意。
聪明人,犹较可,二乘闻说心如火。
聪明人还好一些,二乘人听了心如火烧惊怖不安。
几百劫中用数珠,今日教人都诀破。
几百劫以来都在用念珠修行,今天教人全部看破。
善男子,不恁么,法无断灭言无过。
善男子不是这样的,佛法没有断灭言语也没有过错。
一人道假百千虚,何不学西来达磨。
一人说假则百千皆虚,何不学习西来达磨祖师的禅法?
不立文字无唱和,寂灭光中神护佐。
不立文字没有唱和,寂灭光明中有神灵护持。
九年面壁没人知,直指人心少林坐。
九年面壁无人知晓,直指人心在少林寺坐禅。
雪齐腰,割臂堕,犹自惺惺不放过。
积雪齐腰割臂求法,依然清醒不放过任何疑情。
征诘神光勿得心,忽然解悟方担荷。
征问神光觅心了不可得,忽然解悟方能担荷禅法。
报参玄,休懡㦬,决择身心是什么。
报告参玄的人不要羞惭退缩,抉择身心到底是什么。
虚空何物可相当,体得一如闲打坐。
虚空有什么可以与之相当?体悟一如之理悠闲打坐即可。
十方诸佛念珠同,法界圆明无两个。
十方诸佛的念珠相同无异,法界圆融光明没有两个。
赏析
题解
《数珠歌》以念珠(数珠)为题,层层辨析念佛法门的真义与流弊。诗先肯定念珠的象征意义——"离垢摩尼"、"三世一切说这个",继而痛斥将念珠沦为形式主义、以妄念数珠、和酒肉念佛的虚伪修行,最终归宗于"身心浄土自弥陀"、"法界圆明无两个"的本源之见,并引用达磨面壁的公案说明"直指人心"的禅宗宗旨。
逐句解读
「如是数珠祇一颗」——如此的念珠只有一颗。真正的念珠——即佛性——只有一颗,不在外而在内。
「离垢摩尼光不破」——离垢的摩尼宝珠光明不破。
"离垢摩尼"即无垢的如意宝珠,喻清净佛性。佛性之光明永不可破。
「佛说刹说众生说」——佛说、刹说、众生说,一切处都在说此法。
「三世一切说这个」——过去现在未来一切都在说这个——即本来佛性。
「未了人,休将过」——未了悟的人,不要将过错归咎于法门。
「成佛人希念佛多」——成佛的人稀少,念佛的人很多。此句指出念佛者众而成佛者少的现实。
「却将妄念数如麻」——却将妄念数得如麻一般多。以散乱心数珠念佛,妄念纷飞。
「念来年久却成魔」——念得久了反而成魔。非但未得清净,反而增长执著,以念佛之名行妄念之实。
「假慈悲,当什么」——假慈悲,算什么呢?
「顺时吉,逆时祸」——顺境时吉利,逆境时就遭祸——不是真修行。
「行住坐卧似风牵」——行住坐卧如同被风吹着走,心随境转不能自主。
「诳谤佛法如行货」——诳妄谤佛法如同贩卖货物,以佛法谋私利。
「木槵子,麻穿过」——木槵子用麻线穿成念珠。
"木槵子"即念珠的材料。
「假名一百单八个」——假借名目说一百零八颗。
"一百单八"象征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但仅是假名安立。
「和酒和肉耀心光」——一边吃酒吃肉一边炫耀心光。讽刺口头禅者。
「谁觉死来连汝堕」——谁意识到死亡来临时连你也要堕落?
「心念肉,口波波」——心里想着肉,嘴巴不停念。
「业识如是怎奈何」——业识如此深重怎么办?
「灵府未清徒念佛」——心地未清净,徒然念佛。
「身心浄土自弥陀」——身心清净即是净土,自性即是弥陀。此句为全诗的核心论点。
「旃檀成,来惠我」——旃檀做成的念珠,来赠送给我。
"旃檀"即檀香,名贵的念珠材料。
「拈起连天笑一和」——拿起便与天地同笑一声。真正的念珠不在物而在心,拿起来便与法界相应。
「自家不比这般人」——自己不与这类人相比。
「黄叶止啼元是我」——黄叶止啼原本是我的方便。典出《涅槃经》佛以黄叶为金止小儿啼哭,喻方便说法。
「聪明人,犹较可」——聪明的人还好一些。
「二乘闻说心如火」——二乘人听了心如火烧。二乘执著于法,闻说念珠无实则惊怖不安。
「几百劫中用数珠」——几百劫以来都在用念珠。
「今日教人都诀破」——今天教人都看破了。
「善男子,不恁么」——善男子,不是这样的。
「法无断灭言无过」——佛法没有断灭,言语也没有过错。否定念珠不是否定佛法,而是破除对念珠的执著。
「一人道假百千虚」——一人说假则百千皆虚。
「何不学西来达磨」——何不学习从西天来的达摩祖师?
「不立文字无唱和」——不立文字,没有唱和。直指禅宗"教外别传"的宗旨。
「寂灭光中神护佐」——寂灭光明中有神灵护持。
「九年面壁没人知」——九年面壁无人知晓。达磨在少林面壁九年。
「直指人心少林坐」——直指人心,在少林寺坐禅。
「雪齐腰,割臂堕」——积雪齐腰,割臂求法。慧可立雪齐腰、割臂求法的公案。
「犹自惺惺不放过」——依然清醒不放过。
「征诘神光勿得心」——征问神光(慧可),觅心了不可得。
「忽然解悟方担荷」——忽然解悟方能担荷。
「报参玄,休懡㦬」——报告参玄的人,不要羞惭退缩。
「决择身心是什么」——抉择身心到底是什么。
「虚空何物可相当」——虚空有什么可以与之相当?
「体得一如闲打坐」——体悟一如之理,悠闲地打坐。
「十方诸佛念珠同」——十方诸佛的念珠相同。
「法界圆明无两个」——法界圆融光明,没有两个。
艺术手法
此诗以"数珠"为线索,采用对比手法展开论述:一为真修与假修的对比——"离垢摩尼光不破"与"和酒和肉耀心光","身心浄土自弥陀"与"灵府未清徒念佛";二为禅宗与教下的对比——"不立文字"与"几百劫中用数珠"。诗中大量使用三字短句("未了人""假慈悲""木槵子""聪明人""善男子"),节奏急促跳跃,有如禅师的当头棒喝。达磨面壁、慧可立雪的公案穿插其中,既丰富了内容,又为"直指人心"的论点提供了权威依据。末句"法界圆明无两个"以庄严的断语收束全篇,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数珠歌》是释印肃针对当时念佛修行中形式主义流弊而作的警世之作。全诗从念珠的象征义出发,以凌厉的笔锋揭露假修行的种种面目,又以达磨禅法为正归,论证层层深入,逻辑严密。
"灵府未清徒念佛,身心浄土自弥陀"是全诗的核心论点,将净土法门与禅宗心性之学贯通。
"黄叶止啼元是我"一句用典精当,将方便法门与真实之理的关系说得透彻。全诗语言通俗犀利,三字短句与长句交错,节奏富于变化,是禅歌中论辩色彩最浓厚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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