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理歌
宋 · 释印肃
译文
普庵识心达理,不是胡言乱语。
普庵认识心性通达事理,不是胡言乱语。
教化三千大千,个个透泥入水。
教化三千大千世界,个个都深入泥水之中。
应无所住生心,更不祭神拜鬼。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更不去祭神拜鬼。
时中浄念法身,何假烧钱化纸。
时时刻刻清净心念即是法身,何须烧钱化纸。
不被邪魔所惑,各各尽淘真理。
不被邪魔所惑,各自都淘得真理。
亦非夜聚晓散,亦不远寻山水。
也不是夜间聚拢天亮散去,也不远去寻访山水。
亦不发愿烧香,亦不弃离妻子。
也不发愿烧香,也不抛弃妻子。
不啗众生血味,便敬六亲九祖。
不吃众生的血肉之味,便敬重六亲九祖。
誓不饮酒猖狂,不入牢狱苦楚。
发誓不饮酒猖狂,不陷入牢狱之苦。
见利便不干心,处处如钦父母。
见利便不动心,处处如同敬重父母。
你争无明人我,我自无可作做。
你争无明人我之别,我自无可作为。
修桥补路随缘,身作山河国土。
修桥补路随缘而行,身体化作山河国土。
供养大地含灵,上愿皇图永固。
供养大地一切生灵,上愿皇图永固。
时时风调雨顺,日日民歌乐舞。
时时风调雨顺,日日民歌乐舞。
皆因自性天真,永不入他门户。
都因为自性天真,永远不入他门。
如今一物无求,不着邪魔祛使。
如今一物无所求,不被邪魔驱使。
不离当处湛然,运水搬柴佛事。
不离当下湛然清净,运水搬柴都是佛事。
何须打铙击钹,岂用槌钟击鼓。
何须打铙击钹,哪用槌钟击鼓。
饶舌合掌归依,早被参方取怒。
饶舌合掌归依,早就被云游僧人取怒。
只心普遍莲花,何异西方浄土。
只是心遍莲花,与西方净土有何不同。
自古本自无迷,今本何曾有悟。
自古本来就没有迷,今天哪里曾有悟。
设有三乘五教,也似添盐和醋。
假设有三乘五教,也如同添盐加醋。
生死涅槃如梦,佛说无所作做。
生死涅槃如梦,佛说无所作为。
更问达磨西来,他亦别无门路。
再问达磨西来,他也别无门路。
直指人心是佛,不可更移一步。
直指人心即是佛,不可再移一步。
才有丝发是非,便入魔家邪户。
才有一丝一毫的是非,便入了魔家邪门。
死中得活之人,诸佛龙天守护。
死中得活之人,诸佛龙天守护。
斩钉截铁丈夫,这个凡夫了事。
斩钉截铁的大丈夫,这个凡夫了却了大事。
如今人赞神钦,万劫群灵仰慕。
如今人人赞叹神明钦佩,万劫群灵仰慕。
到此若不回心,岂识摩尼宝库。
到此若不回心,岂能认识摩尼宝库。
自利利他不竭,经劫且无怕怖。
自利利他无穷无尽,经历劫数也无畏惧。
披云啸月吟古风,透石穿山谈正法。
披云啸月吟诵古风,透石穿山谈论正法。
只个心如巧画师,只个身如无缝塔。
只是心如巧画师,只是身如无缝塔。
东村老婆是我娘,爷是南门张大伯。
东村老婆是我娘,爹是南门张大伯。
赏析
题解
《达理歌》是释印肃阐述"达理"(通达真理)之道的长篇禅歌。全诗以通俗明快的语言,系统论述了禅宗"直指人心是佛"的核心教义,破除烧香拜鬼、发愿烧纸等迷信形式,提倡"运水搬柴佛事"的平常心修行观,最终归于"只心普遍莲花,何异西方浄土"的心净则佛土净的究竟之见。
逐句解读
「普庵识心达理」——普庵认识心性通达真理。
「不是胡言乱语」——不是胡言乱语。强调所说皆为真实体验。
「教化三千大千」——教化三千大千世界。
「个个透泥入水」——每个人都能透过泥水(烦恼)而入于清净。
"透泥入水"喻从污染中透脱出来。
「应无所住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引《金刚经》名句,即不执著于任何处所而自然生起清净心。
「更不祭神拜鬼」——更不去祭神拜鬼。破除民间迷信。
「时中浄念法身」——时时刻刻以净念相应法身。
「何假烧钱化纸」——何须烧纸钱化纸人?
「不被邪魔所惑」——不被邪魔所迷惑。
「各各尽淘真理」——每个人都去淘洗真理。
「亦非夜聚晓散」——也不是夜间聚集天亮散去。非秘密宗教集会。
「亦不远寻山水」——也不必远寻名山大水。道在当下,不在远方。
「亦不发愿烧香」——也不必发愿烧香。
「亦不弃离妻子」——也不必抛弃妻子。在家亦可修行,不须出家离俗。
「不啗众生血味」——不吃众生的血肉。
「便敬六亲九祖」——就能尊敬六亲九族。
「誓不饮酒猖狂」——发誓不饮酒猖狂。
「不入牢狱苦楚」——就不会陷入牢狱之苦。
「见利便不干心」——见到利益不会动心。
「处处如钦父母」——处处如同敬重父母。
「你争无明人我」——你争无明中的人我是非。
「我自无可作做」——我自然没有可造作的。
「修桥补路随缘」——修桥补路随缘而行。
「身作山河国土」——自身就是山河国土。心净则国土净。
「供养大地含灵」——供养大地一切含灵众生。
「上愿皇图永固」——上愿国家永固。
「时时风调雨顺」——时时风调雨顺。
「日日民歌乐舞」——日日百姓歌舞欢乐。
「皆因自性天真」——都因为自性天真自然。
「永不入他门户」——永远不入其他门户。不依附其他宗派,直指自心。
「如今一物无求」——如今对任何事物都无所求。
「不着邪魔祛使」——不被邪魔所驱使。
「不离当处湛然」——不离当下之处湛然清净。
「运水搬柴佛事」——运水搬柴都是佛事。典出庞蕴居士"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即日常生活即是修行。
「何须打铙击钹」——何必打铙击钹?
「岂用槌钟击鼓」——岂用敲钟打鼓?
「饶舌合掌归依」——饶舌合掌皈依。
「早被参方取怒」——早已被参方行者所怒斥。形式主义的修行被真修者鄙视。
「只心普遍莲花」——只此一心普遍如莲花。
「何异西方浄土」——与西方净土有什么不同?心净即佛土净。
「自古本自无迷」——从古以来本来就没有迷。
「今本何曾有悟」——如今本来又何曾有悟?迷悟皆不可得。
「设有三乘五教」——假设有三乘五教。
「也似添盐和醋」——也像是添盐加醋——本来清净,何须多此一举?
「生死涅槃如梦」——生死涅槃如同梦幻。
「佛说无所作做」——佛说无所造作。
「更问达磨西来」——再问达摩从西天来。
「他亦别无门路」——他也没有别的门路。
「直指人心是佛」——直指人心就是佛。此为禅宗根本宗旨。
「不可更移一步」——不能再移动一步。道在当下,不假外求。
「才有丝发是非」——才有一丝一毫的是非之分。
「便入魔家邪户」——就入了魔家的邪门。
「死中得活之人」——在死中得活的人。
「诸佛龙天守护」——诸佛龙天守护。
「斩钉截铁丈夫」——斩钉截铁的大丈夫。
「这个凡夫了事」——这个凡夫却了了大事。
「如今人赞神钦」——如今人赞神钦。
「万劫群灵仰慕」——万劫群灵仰慕。
「到此若不回心」——到此若不回心转意。
「岂识摩尼宝库」——怎么能认识摩尼宝库?
「自利利他不竭」——自利利他不枯竭。
「经劫且无怕怖」——经历劫数也没有恐惧。
「披云啸月吟古风」——披云啸月吟诵古风。
「透石穿山谈正法」——透石穿山谈论正法。
「只个心如巧画师」——只这心如巧妙的画师。引《华严经》"心如工画师"之喻。
「只个身如无缝塔」——只这身如无缝的塔。塔本有缝而此塔无缝,喻法身无缺。
「东村老婆是我娘」——东村老婆就是我的娘。
「爷是南门张大伯」——父亲是南门张大伯。此两句以极俗之语收束极深之理:佛性平等,不分贵贱,最平凡的人即是最究竟的道。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通俗明快的语言、整齐的句式系统阐述禅宗修行观,如同用韵文写成的一篇禅法纲要。全诗大量使用"亦不……""不……"的否定句式,逐一破除形式主义的修行执著,否定力度极为强烈。
"运水搬柴佛事""只心普遍莲花,何异西方浄土""自古本自无迷,今本何曾有悟"等句为全诗的核心论点,以肯定式断语穿插于大量否定句之间,形成"破立结合"的论述结构。末二句"东村老婆是我娘,爷是南门张大伯"以极端的俚俗语作结,与全诗的庄严论述形成强烈反差,是禅宗"大道至简"精神的体现。
总体评价
《达理歌》是释印肃最系统、最通俗的禅法开示之作。全诗几乎涵盖了禅宗修行的所有核心问题:破迷信(不祭神拜鬼)、破形式(不烧钱化纸)、破执著(不离当处湛然)、立正见(直指人心是佛)、立修行(运水搬柴佛事)、立究竟(只心普遍莲花何异西方浄土)。语言之通俗、论述之系统、观点之鲜明,在禅诗中少有其匹。
"设于三乘五教也似添盐和醋"一句尤为精彩,以极简的比喻否定了将佛法复杂化的倾向。
"东村老婆是我娘"的结尾更是禅诗中最具冲击力的收束之一,将"道在寻常"的主旨推向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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