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至夜半半醒中若有所愧者闻空庭石渠流水㶁㶁清亮不觉心体顿舒醉卧俱失因赋其所感

宋 · 史尧弼

译文

吾生少懽娱,遇酒增慨慷。

我一生少有欢乐的时候,遇到酒反而更增添几分慷慨激昂。

殷床惟一眠,万虑几消亡。

沉沉地躺在床上酣睡一场,万般忧虑几乎都消散殆尽。

半夜还有觉,惕然喟中肠。

半夜时分又醒转过来,心中警惕不由得深深叹息。

世故何足道,诚恐此志荒。

世间事故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实在担心这向道的心志荒废了。

人生苦为乐,我岂醒而狂。

人生以追求欢乐为苦事,我难道是清醒反而发狂了吗。

孰为见在心,勿正能勿忘。

什么是当下现前的心体,不要刻意执持也不要将它忘失。

涓涓石渠溜,起予者卜商。

涓涓细流从石渠中淌过,启发我的人如同子夏一般。

泠然落枕寒,解渴不待尝。

清凉的水声落在枕边,解渴不必等到真正品尝。

坐令肝肺间,一一流天浆。

顿然使肝肺之间,一一流淌着天上的甘露琼浆。

须臾四体喻,发肤了无痒。

片刻之间四肢百骸舒畅,从头到脚全然不再有任何不适。

梦觉与醉醒,忽落俱亡羊。

梦醒与醉醒之间,忽然都如同迷失的羊一般不知归处。

流水去不舍,此心湛如常。

流水奔去而不曾停息,这颗心却湛然澄明一如往常。

恍疑奏箫韶,仪凤碧云翔。

恍惚间怀疑是在奏响箫韶雅乐,仪态凤凰在碧空中飞翔。

眷此听愈淡,杳谁见其乡。

顾念这声音越听越觉得淡远,渺远之中谁又能看到它的归处。

乃知天宇中,一气同苍凉。

于是知道在这天宇之中,一气流贯都是同样的苍凉。

平明视渠水,非笙亦非簧。

天亮时分再看那渠中流水,既不是笙也不是簧管。

矢诗以自歌,浊清付沧浪。

发誓作诗来自我吟咏,无论是浊是清都交付给沧浪之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目甚长,点明了作诗的缘起:醉卧至半夜半醒时心中若有所愧,忽闻空庭石渠流水声清亮,顿觉心体舒畅,醉卧之态俱消,遂赋诗记其所感。全诗以醉醒之际的心灵体验为线索,从酒中慨慷到半夜觉醒,从石渠流水中感悟心体本然,最终归于天宇苍凉一气流贯的哲学省思。

逐句解读
「吾生少懽娱,遇酒增慨慷」——我一生少有欢乐,遇到酒反而更添慷慨激昂。

「殷床惟一眠,万虑几消亡」——沉酣床上只此一眠,万般忧虑几乎都消散了。

「半夜还有觉,惕然喟中肠」——半夜又醒过来,心中警惕喟然叹息。

「世故何足道,诚恐此志荒」——世事故实不值得称道,实在担心这向道之志荒废。

「人生苦为乐,我岂醒而狂」——人生以追求欢乐为苦,我难道是清醒而发狂吗。

「孰为见在心,勿正能勿忘」——什么是当下现前之心,不要刻意执持也不要忘失。

「涓涓石渠溜,起予者卜商」——涓涓细流的石渠水声,启发我的人是卜商(子夏),暗用子夏「起予」之典。

「泠然落枕寒,解渴不待尝」——清凉的水声落在枕边,解渴不必等待品尝。

「坐令肝肺间,一一流天浆」——顿使肝肺之间,一一流淌着天上甘浆。

「须臾四体喻,发肤了无痒」——须臾之间四肢舒畅,头发皮肤全然不觉痒痛。

「梦觉与醉醒,忽落俱亡羊」——梦醒与醉醒,忽然间都如同亡羊般失落了。

「流水去不舍,此心湛如常」——流水奔去而不舍,这颗心却湛然如常。

「恍疑奏箫韶,仪凤碧云翔」——恍惚怀疑在奏响箫韶之乐,仪凤在碧云中飞翔。

「眷此听愈淡,杳谁见其乡」——顾念这声音越听越淡远,渺远之中谁见到它的归处。

「乃知天宇中,一气同苍凉」——于是知道天宇之中,一气流贯同样苍凉。

「平明视渠水,非笙亦非簧」——天亮时看那渠水,既不是笙也不是簧。

「矢诗以自歌,浊清付沧浪」——发誓作诗来自我吟唱,浊与清都交付给沧浪之水。

艺术手法
此诗以听觉意象贯穿全篇,从石渠流水的声音出发,引发一系列的心灵感悟。

「泠然落枕寒」以触觉写听觉,通感手法精妙。

「坐令肝肺间,一一流天浆」将外在的水声内化为身体感受,内外交融。

「恍疑奏箫韶」以音乐比喻水声,又以「听愈淡」写感官逐渐超越,层层递进。

「梦觉与醉醒,忽落俱亡羊」以「亡羊」之典同时概括醉与梦的虚幻,用典巧妙。结尾「浊清付沧浪」化用沧浪之水的典故,既有《楚辞》渔父之意,又含《孟子》沧浪之歌,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极具哲思的感怀诗,从日常醉醒体验中生发出对心性本然的深刻省思。诗人以石渠流水为悟道契机,从感官体验层层深入到哲学思辨,最终归结于天地一气的苍凉境界。全篇叙事清晰、感悟深切,既有细腻的感官描写,又有通达的哲学见解,将醉醒之际的心灵变化写得真切动人。结尾以沧浪之水自遣,既超脱又不废操守,体现了宋代理学修养对诗歌的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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