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穷行

宋 · 释文珦

译文

天地无穷,人处于中。

天地没有穷尽,人生活在天地之间。

三才既兆,庶类皆通。

天地人三才既已确立,万物各得其所。

至圣立极,万方所宗。

至圣之人立下准则,天下万方都来归从。

如星拱北,如水朝东。

如同众星拱卫北极,如同百川东流入海。

垂衣而治,天下为公。

上古圣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天下是公共的而非私有。

孝慈道广,是谓大同。

孝慈之道广被天下,这就叫做大同之世。

自兹而降,谋用是崇。

从那以后,权谋智术反而受到崇尚。

兵由此起,彊弱相攻。

战乱从此产生,强国与弱国相互攻伐。

上下分乱,莫知适从。

上下秩序崩坏混乱,不知该听从何方。

匪兹礼义,曷能靖共。

若不是依靠礼义,怎能使人安靖共处。

顺之者吉,逆之者凶。

顺从礼义的人就吉祥,违逆礼义的人就遭殃。

不能率此,斯曰颛蒙。

不能遵循这条正道,这就叫做愚昧无知。

穷通得丧,实维降衷。

困窘与通达、获得与丧失,其实是由上天赋予的本性所定。

巧愚不与,系于遭逢。

聪明或愚笨并非决定因素,关键在于遭逢的时运。

毋肆小智,以菑厥功。

不要放纵小聪明,以免祸害自己的功业。

安时处顺,于焉考终。

安于时命、顺应自然,如此才能得以善终。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天地无穷为起兴,追溯上古大同之治与后世争乱之变,阐发礼义为治世之本、安时处顺为立身之道的思想。诗分三层:先言天地人三才之序与上古圣治,次述大道既隐后争乱之象,终以顺应天道、安时处顺为归旨。全诗以宏大的时空视野观照治乱兴衰,体现了释文珦融合儒道的思想特色。

逐句解读
「天地无穷,人处于中」开篇立大框架:天地无始无终,人居天地之间。

「三才既兆,庶类皆通」天地人三才既立,万物各得其理。

「至圣立极,万方所宗」圣人立下准则,天下万方归宗。

「如星拱北,如水朝东」如众星拱北极,如百川东归海——比喻自然归趋。

「垂衣而治,天下为公」上古圣王垂衣拱手而天下治,天下为公而不私。

「孝慈道广,是谓大同」孝慈之道广被天下,这就是所谓大同之世。

「自兹而降,谋用是崇」自此以后,权谋智术反受崇尚。

「兵由此起,彊弱相攻」战乱由此而起,强弱相互攻伐。

「上下分乱,莫知适从」上下秩序崩乱,不知何去何从。

「匪兹礼义,曷能靖共」若非礼义约束,怎能使上下安靖共处。

「顺之者吉,逆之者凶」顺礼义者吉,逆礼义者凶。

「不能率此,斯曰颛蒙」不能遵循此道者,便称作愚蒙。

「穷通得丧,实维降衷」穷达得失,实由天所赋之本性决定。

「巧愚不与,系于遭逢」灵巧或愚拙并非决定因素,关键在于遭遇时运。

「毋肆小智,以菑厥功」不要卖弄小聪明,以致毁坏自己的功业。

「安时处顺,于焉考终」安于时命、顺应自然,如此方能善终。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基本结构手法:上古垂衣而治天下为公与后世谋用是崇兵由此起形成强烈对照,凸显治乱之别。比喻精当,如星拱北,如水朝东以自然景象喻政治秩序,不待言说而理自明。语言上取法《诗经》四言体而融入议论,从叙事转入说理,层次清晰。末四句以劝诫收束,由毋肆小智到安时处顺,从消极禁戒转向积极修养,既承接前文又升华为道家式的生命智慧。

总体评价释文珦此诗融汇儒道两家思想:前半取儒家的礼义大同理想,后半归于道家的安时处顺之旨。这种思想融合反映了南宋末年士人对现实的深刻失望——大同既不可复,不如安时处顺。诗风古朴浑厚,说理而不枯燥,以四言整饬之体承载深邃之思,在宋代理学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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