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夷简行

宋 · 释文珦

译文

天道夷简,荡荡巍巍。

天道平坦简易,广阔而崇高。

人心不然,大行险巇。

人心却不是这样,行事险恶崎岖。

转眼翻覆,诚不易知。

世事转眼间翻覆变化,确实难以预料。

忠或见疎,信或见疑。

忠诚之人有时反被疏远,守信之人有时反被怀疑。

离间致入,宁复顾思。

谗言离间一旦得逞入骨,哪里还会再顾及旧日情谊。

昔者缱绻,终焉弃遗。

往昔的亲密无间,终究还是被抛弃遗忘。

圣如周公,王犹不知。

圣明如周公,成王尚且不能了解他。

孝若申生,姬能死之。

孝顺如申生,骊姬却能将他害死。

在彼盛时,尚有尔为。

在那样圣明的盛世,尚且有这种事发生。

况乎季世,颠倒是非。

何况在衰乱的末世,是非更是颠倒混淆。

谗人饱禄,志士苦饥。

进谗的小人饱享俸禄,有志的士人却忍饥挨饿。

俯仰今古,其谁不悲。

俯仰纵观古今,谁能不感到悲痛。

命悬于天,逆之为嗤。

命运系于天道,违逆天道便是愚蠢可笑。

冲静无患,进取必危。

恬淡宁静就没有祸患,急进贪求必然危险。

守道安危,其殆庶几。

坚守正道安于祸福,这样大概可以免于危殆。

祸福之兆,可以理推。

祸福的征兆,可以用常理推断。

夷齐去周,西山采薇。

伯夷叔齐离开周地,到西山采薇而食。

黄绮避秦,商岩茹芝。

黄石公绮里季等人避秦之乱,在商山采食灵芝。

景行先哲,良足为规。

仰望效法先哲的德行,确实足以作为行事准则。

规而罔念,虽悔何追。

有了准则却不放在心上,即使后悔又怎能追回。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天道与人心的对比为线索,揭示世道险巇、忠信见疑的普遍困境,并以伯夷叔齐、商山四皓等先哲的避世之举为范式,劝勉世人守道远祸。诗题天道夷简取自《中庸》大道简夷之意,谓天道坦荡简易,而人心翻覆险恶——这一矛盾构成全诗的核心张力。

逐句解读
「天道夷简,荡荡巍巍」天道平坦简易,广阔崇高。

「人心不然,大行险巇」人心却非如此,行事险恶崎岖——天道与人心的根本对立。

「转眼翻覆,诚不易知」世事转眼间翻天覆地,确实难以预料。

「忠或见疎,信或见疑」忠诚的人反而被疏远,守信的人反而被怀疑。

「离间致入,宁复顾思」谗言离间一旦得逞,哪里还会顾及旧情。

「昔者缱绻,终焉弃遗」往日的亲密无间,终究被抛弃遗忘。

「圣如周公,王犹不知」圣明如周公,成王尚且不能知之。

「孝若申生,姬能死之」孝顺如申生,骊姬却能害死他——以两则典故说明忠孝亦难逃厄运。

「在彼盛时,尚有尔为」在圣王盛世之时,尚且发生这样的事。

「况乎季世,颠倒是非」何况在衰乱的末世,是非更是颠倒混淆。

「谗人饱禄,志士苦饥」进谗之人饱享俸禄,有志之士却忍饥挨饿。

「俯仰今古,其谁不悲」纵观古今,谁能不感到悲哀。

「命悬于天,逆之为嗤」命运悬于天道,违逆它便是愚蠢可笑的。

「冲静无患,进取必危」恬淡宁静则无祸患,急功近利必遭危险。

「守道安危,其殆庶几」守道而安于祸福,大概可以免于危难。

「祸福之兆,可以理推」祸福的征兆,可以用常理推知。

「夷齐去周,西山采薇」伯夷叔齐离开周地,在西山采薇而食。

「黄绮避秦,商岩茹芝」黄石公、绮里季等避秦之乱,在商山采芝而食——举先哲避世之例。

「景行先哲,良足为规」仰望效法先哲,足以作为行事准则。

「规而罔念,虽悔何追」有了准则却不思践行,后悔也来不及了。

艺术手法
对比是全诗最突出的手法:天道与人心的对比、忠信与谗佞的对比、盛世与季世的对比,层层递进,将世道之险恶揭示得淋漓尽致。用典贴切而富于说服力:周公见疑、申生被害是反例,说明即便忠孝之极亦难全身;夷齐采薇、四皓茹芝是正例,为避世守道提供范式。正反对照使论证更为有力。语言古朴而节奏铿锵,四言体与内容之庄重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此诗深刻反映了南宋末年政治黑暗、忠良见弃的社会现实。释文珦以僧人身份冷眼旁观世道,其忧愤虽不如陆游辈激烈,却更为深沉冷静。诗中守道安危与冲静无患的主张,既是道家的处世智慧,也是乱世中士人的无奈选择。末句规而罔念,虽悔何追以警诫收束,言简意深,令人悚然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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