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放歌

宋 · 释文珦

译文

春草离离,秋兰猗猗,足纫吾衣。

春草茂盛,秋兰芬芳,足够编织我的衣裳。

南山有芝,西山有薇,足乐吾饥。

南山有灵芝,西山有薇草,足够充饥使我快乐。

谁信谁疑,谁是谁非,足亡吾机。

谁信谁疑,谁是谁非,足以让我忘却一切心机。

或瘗或焚,或暴或沉,足为吾归。

死后或者埋葬或者火化,或者暴尸或者沉水,都足以作为我的归宿。

生浮死休,已而已而,出山何为。

生如浮沤死则休止,罢了罢了,出山去做什么呢。

歌阕声消,隠几而息,梦为飞云。

歌声消歇后凭靠着几案休息,梦中化为飞云。

遨游八极,我为云邪,云为我邪。

遨游天地八极,我是云呢,还是云是我呢。

无待无得,窅然皆丧,自适夫道。

无所依待无所获得,一切都深远地消融了,自适于大道。

吾心之适,富兮贵兮,吾不与易。

我内心的安适,即便是富贵,我也不愿与之交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释文珦隐居山中的放歌之作,以自由不羁的歌行体抒写超脱世俗、自适于道的精神境界。诗中反复以足字标举山居之乐——足纫吾衣、足乐吾饥、足亡吾机、足为吾归,由物质之足递进到精神之足,最终达到无待无得的哲学境界。全诗放浪形骸、恣意挥洒,体现了庄禅式的精神自由。

逐句解读
「春草离离,秋兰猗猗,足纫吾衣」春草茂盛,秋兰芬芳,足以编织我的衣裳——以草木之自然丰饶写山居之自足。

「南山有芝,西山有薇,足乐吾饥」南山有灵芝,西山有薇草,足以充饥而乐——化用伯夷采薇、四皓采芝之典,以隐逸之食为乐。

「谁信谁疑,谁是谁非,足亡吾机」谁信谁疑、谁是谁非都不重要,足以忘却我的心机——超脱世俗的判断与算计。

「或瘗或焚,或暴或沉,足为吾归」死后或埋或烧、或暴尸或沉水,都足以作为我的归宿——以对死亡的达观体现彻底的超脱。

「生浮死休,已而已而,出山何为」生如浮沤死则休止,罢了罢了,出山做什么——以反诘表明绝不入世。

「歌阕声消,隠几而息,梦为飞云」歌声消歇后凭几而息,梦中化为飞云——由歌入梦,由人化物。

「遨游八极,我为云邪,云为我邪」遨游八极天地,我是云呢,还是云是我——庄周梦蝶式的物我交融。

「无待无得,窅然皆丧,自适夫道」无所依待无所获得,一切都深远地消融,自适于大道。

「吾心之适,富兮贵兮,吾不与易」我心之安适,即便富贵,我也不与之交换。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修辞手法是反复与递进。四个足字句构成排比,从足纫吾衣的物质自足,到足乐吾饥的生活自足,到足亡吾机的精神自足,到足为吾归的生死自足,层层递进、由浅入深。我为云邪,云为我邪化用庄子梦蝶之喻,以反问式独白制造哲学悬疑,将物我之辨推向极致。句式上长短交错,从四言的春草离离到七言的富兮贵兮,吾不与易,节奏由舒缓渐趋激昂,正与放歌的情感走势相合。

总体评价此诗是释文珦隐逸诗的代表作。作为僧人诗人,他将禅宗的无待无得与庄子的自适于道融为一体,创造出一种超越儒释道三家畛域的精神境界。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对生死的达观——或瘗或焚,或暴或沉四字并列四种死亡方式,却以足为吾归一句超然处之,这种态度既不同于儒家的慎终追远,也不同于一般释氏的求往生,而是一种彻底的自由与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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